凉州城，深夜。
数匹快马入城，前往刺史府。
这会儿沈玉城不在府衙，顾尹和官吏们还在处理公务。
“使君，使君！我军已下阳城，大获全胜，活捉蔡斐！”
顾尹闻言，连忙丟下手里的文书，接过简略战报一看。
从王大柱出兵到现在，加上赶路的时间，大概七天。
急报需要一天，也就是说，王大柱昨天就破了阳城。
就算王大柱打仗再猛，攻下阳城两道防线，多少也需要点时间吧？
毕竟又不是沈玉城亲自领兵上阵，哪能打这么快？
“把军报送给司马，快去。”顾尹说道。
负责传信的士兵，拿回军报，快速离去。
这一场如同闪电一般的突袭战，一定能震慑西凉所有別有用心之徒。
庾氏和廖氏，在此后一定会比家犬还乖巧。
拿下天露塬，也就意味著顺利將寧西郡收入囊中。
深夜，顾府东院。
裴顏卿带著婢女进入还未熄灯的东院书房，婢女跪坐在案旁，摆上茶具。
裴顏卿煮茶，为裴延斟茶。
“阿爹，您外孙这行事风格如何？”裴顏卿略显得意的问道。
裴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旋即滯了一瞬，才亲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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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裴延眉头一皱：“这什么东西啊？”
“山茶，可安心静神，对睡眠大有益处。”裴顏卿回答道。
裴延放下茶盏，一脸鄙夷。
难吃至极。
裴顏卿的口味从小比他更刁钻，怎么会喜欢这种难吃的东西？
“入口虽苦，却有回甘，其中滋味，爹试试便知。”
裴顏卿倒了一碗清水，推向裴延。
裴延再端起饮了口，水是烧过放凉的水，入口却比那山泉还要甘洌。
一口下去，神清气爽。
难怪裴顏卿会喜欢这茶水，原来其中另有玄机啊。
“这茶不便宜吧？”裴延问道。
裴顏卿笑而不语，给裴延添茶。
“阿爹，您外孙儿的用人之道何如？”裴顏卿又问道。
“军队再能打，归属权也不在雀儿之手，何时那小贼抢班夺权，你们孤儿寡母该当如何？”裴延沉声说道。
裴延又端起茶来饮了一口，有些清苦，但再次品尝觉得这味道也还行。
“你更別忘了，沈玉城身后还有个林氏女，你这点心眼子斗不过她的，老夫估计她能和赵王妃坐一桌。”裴延说道。
裴顏卿一听这话，多少有点不服气。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林知念先入为主呢？
更何况那小娘子身上確实七八百个心眼子。
斗不过就斗不过唄，她又不需要跟对方拼命。
“爹可別忘了，雀儿这刺史还没朝廷的委任文书。”裴顏卿说道。
“知道了，別催。”裴延说道。
有裴延这话，裴顏卿也就放心了。
“你说那小贼有没有东出关內的想法？”裴延轻声问道。
“去哪？去雍州？雍州本来就乱，北方是刘渊，南方是李越，太危险了。”裴顏卿说道。
裴延不再说话，这显然不是裴顏卿擅长的领域，聊了也白聊。
……
沈宅，沈玉城刚刚躺下，收到消息连忙爬了起来。
林知念也披著一件外衣走到了堂屋。
看完军报，沈玉城大喜。
“这么快吗？王大哥可以啊，打仗可不比你差。”林知念看完后，有些不可置信。
沈玉城对王大柱是有自信的，贏一定能贏。
但是，这未免有些过快了。
“我先去一趟州府，隨后马上出发去阳城接管，过些日子再回。”沈玉城急声说道。
“路上慢著点儿。”林知念见沈玉城急匆匆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叮嘱了一句。
隨后，沈玉城匆匆前往州府。
刺史府一眾官吏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兴奋。
“使君，隨我一同去阳城。”沈玉城朝著顾尹说道。
“我不去，你去接管就行，再说了我现在一日也走不开。”顾尹笑著说道。
“如此也好。”沈玉城点了点头。
“你也早去早回，州府可离不了你。”顾尹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阳城。”
沈玉城赶快出了刺史府，马大彪已经备好了马匹。
一行人连夜出城，往阳城疾驰而去。
一夜马不停蹄，连番换乘，几乎没休息，至第二日入夜前，沈玉城匆匆赶到阳城。
城门打开，沈玉城进了城，陈康立马奉上详细的战报。
沈玉城快速看完，心中已经有数，且非常惊讶。
没想到王大柱用兵之时，也会施展计谋了。
此战拿下阳城，可谓是兵不血刃。
但沈玉城也发现能打的这么顺利，跟蔡氏內部早已腐朽不堪有至关重要的关係。
可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世族，哪一个不是腐朽不堪？
沈玉城去蔡府看了一眼，蔡府已是一片焦土。
原因是王大柱破城之前，蔡府就被百姓给冲了，死伤无数。
然后沈玉城前往县衙。
不多时，陈波领著麾下將领前来。
当初沈玉城被寧西王临时派去跟陈波谈判的场面，陈波歷歷在目。
此一时彼一时。
再次见面，沈玉城已是一州司马。
这晋升的速度，堪比扶摇直上。
“沈司马。”
“见过陈伯。”
两人互相拱手行礼。
陈波是县伯，属於“爵”，品秩远高於沈玉城。
沈玉城是州司马，属於州府佐吏，兵权在手。
要论朝廷体面，陈波比沈玉城大。
可现在凉州城內沈顾二人说了算，沈玉城的实权更实在。
再者说在陈波眼里，沈玉城和吕天凤皆是大才，他自然不敢以爵品压人。
沈玉城怎么打下的凉州城他没看到，但王大柱怎么打下的阳城，他亲眼目睹。
陈波本来被各大世族拋弃，但现在有机会重新融入西凉的圈子，他不可能放弃。
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楚的。
“当初沈司马救我於水火，感激不尽，今后沈司马有用得著我陈波的地方，儘管吩咐。”陈波拱手说道。
此话一出，就相当於与沈玉城確立了先后主次。
他已经成了边缘人物，这回再不抓住机会，让沈玉城觉得他毫无上进心，以后可能也就没机会了。
沈顾能以铁腕手段清算蔡氏，也能清算他陈波。
而之前的解围之恩，陈波確实没来得及报答。
“西凉军民本该同心协力，你我应当互相勉励。”沈玉城说道。
“司马所言甚是。”陈波很明白，这句话给足了他面子。
仔细想来，如果陈波是如今的沈玉城，不可能这么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