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脸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定，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生。
那男生被打得不轻，嘴角淌著血，左眼肿了一圈，勉强用右眼往上瞄。
笑脸蹲下来。
表情还是那样，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看上去人畜无害。
“你当时遇到了什么？”
声音很轻，语调很柔，像是在关心一个受伤的朋友。
那男生缩了缩脖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来。
“我感觉像是失去了感知，是林墨，他把我的感知都屏蔽了。”
“嗯。”笑脸点了点头，没急著说话，而是用拇指擦了擦男生脸上的血，然后在他的裤子上蹭乾净。
“那比赛前呢？你跟他说什么了？”
男生的脸白了。
支支吾吾半天，嘴巴动，就是不出声。
笑脸没催他，就那么笑著看他，安安静静地看著。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笑脸变了味道。
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弯的角度一模一样，可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男生自己都没意识到，嘴巴已经开始交代了。
他把赛前怎么用韩语挑衅林墨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笑脸慢慢站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也就是说......”
他歪了下头。
“你这个傻子，主动去招惹林墨了？”
笑声还是笑声，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什么好听的笑。
韩俊昊从后边走了过来，手插在裤兜里，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林墨应该听不懂韩文，情报里没有这条。”
笑脸扭头看他：“哥，你觉得骂一个人需要听懂他说的每个字吗？”
韩俊昊没接话。
“语气、表情、眼神，够了。”
笑脸把玩著自己的袖扣，“人类百分之九十的信息传递靠的不是语言，这是常识。”
韩俊昊想了想，没反驳。
確实有道理。
笑脸低头看了那男生最后一眼，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但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利索。
“行了，你已经没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小刀，刀柄上还刻著花纹，像个精致的工艺品。
刀被隨手丟在了地上，在瓷砖上弹了两下，落在了男生的手边。
然后他瞥了眼之前动手的领带男人就转身离开。
韩俊昊盯著地上的刀看了三秒，弯腰捡了起来。
他把玩著手里的刀，然后看向站在角落的领带男人。
“走吧。”
“是，韩先生！”
领带男人几乎是小跑著跟了出去。
韩俊昊很清楚笑脸丟下那把刀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发生。
怎么说呢，那也是条命。
走出房间的时候，笑脸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著。
他一眼就看到了韩俊昊手里的刀。
“哥还是老样子。”
笑脸摇了摇头，语气里居然带著点真诚的无奈，“如果我是你，就更应该把刀留给他，不然的话......”
咚。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韩俊昊脚步一顿。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重，更闷。
韩俊昊猛地转身推开房门，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
那个男生趴在地上，额头正对著地面，前额的位置已经凹陷下去，地砖上一滩暗红色的东西正在扩散。
死了。
以头抢地，自己把自己撞死的。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但里头残留的情绪清清楚楚，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另外一些让他更害怕的存在。
韩俊昊慢慢转过头。
笑脸倚在门框上，一条腿搭著另一条腿，双手环胸，那张脸上的表情跟五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別。
“人活著嘛，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买单。”
他顿了顿。
“你说对吧，哥。”
韩俊昊没说话。
他抬脚就踹了过去，正中笑脸的胸口。
力道不小，笑脸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顺著墙滑了下来。
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领带男人腿都软了，扶著墙壁才没跪下去。
但笑脸坐在地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起头来。
还是在笑。
韩俊昊攥了攥拳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笑脸看著他的背影，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道：“哥这一脚比上次轻了，还是说我习惯了呢？”
没人回答他。
而远在另一处的林墨，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嗤笑了一声。
在炎黄觉醒里，对自己人下黑手的，死了是要被烧春袋的。
当然，笑脸大概不觉得这些人算自己人。
说白了就是耗材，用完即弃的那种。
毕竟笑脸自己也是耗材的其中一份子。
也难怪超能少年团的成员都习惯单兵作战。
不是不想找人搭档，而是后背根本没法交给別人。
谁知道身后站著的是队友还是另一把刀？
林墨的本体继续悠哉悠哉地吃著水果。
而分身已经前往辛在赫的別墅了。
如果按林墨自己的风格，隱身、穿墙、直奔辛在赫的书房，三十秒解决战斗。
高效、安静、省事。
但他现在顶著朴国昌的脸。
所以，正面刚！
辛在赫的庄园占地不小，前后三道门，明岗暗哨加起来少说二十多个。
围墙上架著红外感应器，草坪底下埋了压力传感线，连花坛的喷淋系统都改装过，必要时候能喷催泪剂。
有钱人住庄园的理由各不相同，有些图安全，有些图安静。
辛在赫图的是掌控感。
整个庄园一百三十七个摄像头，覆盖每一个角落，包括地下室的通道和屋顶的排风口。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书房那面由十六块屏幕拼成的监控墙前面，看著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园丁修剪树枝的动作他要看，厨房帮佣切菜的手法他要看，保安换岗交接时有没有偷懒他更要看。
甚至一些杂物间里，那些女僕和男工人以为没有摄像头的角落他都装了针孔。
每次看到有人在杂物间里私会，辛在赫不会当场拆穿，他会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看著他们的发展。
这就是他的乐趣。
掌握別人的秘密，比掌握別人的钱更让他兴奋。
此刻辛在赫正端著一杯营养剂，盯著第七號屏幕看一个保安在岗亭里偷吃拉麵。
然后第一號屏幕亮了。
大门口的摄像头捕捉到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躲避摄像头，没有遮挡面部，甚至连帽子都没戴。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铁门前面，站定，抬头，直视镜头。
辛在赫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
“喂，辛在赫。”
那人对著摄像头咧开嘴。
“我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辛在赫放下茶杯，盯著屏幕上那张脸，瞳孔微缩。
他按下了按钮。
门口那边发出声音。
“没准备好，但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