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醒醒！？”
苏明月白著脸跪在宋凛身侧，一连唤了几声，他才动了动眼皮，缓缓抬头看向她。
“阿月……”
阿月我不想死……我想，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没事了，把药吃了。”苏明月微微哆嗦著手，將护心丹送进他口中。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慌乱，抬头对流年青九道：“把人抬到那边，放平！”
“是。”
两人小心翼翼將宋凛挪到殿侧的御案上，苏明月慢慢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袍，露出腰侧深可见骨的伤口。
青九与流年瞧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青九下意识看了眼沈皇后，忍著杀意垂下头，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流年森然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最后亦是落在沈皇后身上，咬牙切齿。
苏明月忽略身后那些细碎的声音，集中注意力……她指腹压上去，宋凛浑身猛地一颤，眉头紧皱，却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鲜少会有的紧张过后，她心头巨石终於稍稍落地，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失血过多，好在没伤到肺腑，只是需要时日休养。”
处理伤口时，她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故意问了宋凛句“谁干的”。
满室寂静中，宋凛艰难地別过头，目光越过眾人，径直落在不远处的沈皇后身上，他眼神渐渐失焦，而后沉沉闔眼。
沈皇后身形有一瞬僵硬，眼中慌乱一闪而逝，却很快冷静下来。
这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她这个母后……是她伤的他又如何？
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也得给！！
沈皇后毕竟没有亲自教养过宋凛……她这般暗自想著，越发心安理得。
而后转眸幽幽看向形销骨立的皇帝，眼中儘是不屑与鄙夷。
狗东西，喝了那无解的毒药，还想发號施令？
呵，保不齐跟苏氏那贱妇在搞些什么障眼法！
她定要揭穿他，顺势將苏氏那贱妇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沈皇后紧咬著后槽牙，几乎一眨不眨地盯著明宣帝。
她不指望今日能料理了陵王这个有野心的。
关关难过，关关过……她眼下只想自保。
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她大可以重新筹谋！
就算终究会丟了性命，她也可抓紧时间，为沈家后人，谋个退路！
明宣帝森冷的目光越过她，扫过殿前司的一眾精锐……
那是他最后的亲信了，就算敌得过野心勃勃的沈氏，也未必敌得过韜光养晦的陵王！
微微垂了垂眼帘，他视线最后落在身披鎧甲的陵王身上。
他竟不知，他这个一向沉默寡言、不甚出眾的儿子，竟何时收拢了那么多大臣？竟连禁军也肯为他开路，助他闯入皇宫？！
改日他若想要逼宫，岂不轻而易举？
明宣帝心头猛地一沉，越发觉得不安。
奈何陵王今日的举动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儿错处……他没有理由处置陵王。
如今宋凛伤势未明，泰儿又有勇无谋，想必绝非陵王对手！
之前是他大意了……
处置皇后容易……可处置了皇后之后呢？
若眼下无人约束陵王，怕是他这个皇帝也要当到头了！
明宣帝闔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如今他谁都不信，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来调养身子！重新掌控一切！
在神色各异的一眾人面前，张禄海扶著明宣帝坐上轮椅，径直走向另一处桌案。
明宣帝艰难地抬起手，抓起笔。握住笔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抬眼，目光浑浊，却异常坚定地扫过殿內每一个人，一笔一笔写道：
“全出去。”
“苏女，留下。”
落下最后一笔，御笔自他手中滑落，“啪嗒”摔在地上，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陵王脸色倏然一沉，怎么也不敢相信，堂堂天子，会轻易放过想要他性命的妇人！？
殿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皇后脸色铁青，强撑著才没做出失態举动。
想到这些日子，她每每得空便命人推著狗皇帝在紫宸宫各处转悠，靠著让他眨眼睛寻找玉璽，便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哈……他居然没有全瘫？
这狗东西果真是狡猾！
他运气可真好……
可眼下朝中近半数朝臣皆为她所用，狗皇帝如今就是个半残废的空架子，料他暂时也翻不出花儿来！
这一局，还是她贏了！
沈皇后冷冷看了苏明月一眼，率先朝皇帝行了一礼：“陛下好生歇息，臣妾告退。”
她拂袖转身，路过陵王宋慈，突然顿住脚步，横眉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周身杀气腾然。
用只他二人听见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地道：“狐狸尾巴终於藏不住了？你猜自今日起，你可还有安生日子过？”
“作为嫡母，本宫不妨提点你几句，狗皇帝眼中心中，最疼爱的从来只有那个废物宋泰！”
“否则他又怎会煞费苦心，从本宫手中夺权，让宋泰生母协理六宫？”
“宋慈啊宋慈，你好好想想，狗皇帝的偏爱，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沈皇后愤愤离开。
陵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收剑入鞘，退后三步，朝著龙榻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朗朗：“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先行告退。”
他直起腰身，目光深深看了明宣帝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隨他一道而来的大臣们齐刷刷跪下叩首：“臣等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匆匆，谁也不敢回头。
眼见一眾人揣著心事，纷纷仓惶告退。
隨肃王救驾而来的殿前司的兵士们无声退下，只留几人守在殿外。
偌大的紫宸殿很快恢復了寧静，张禄海开始带人清理殿中尸首、与洋洋洒洒的血跡。
明宣帝看向不远处的宋凛与苏明月，眸色深邃。
只几息功夫，沉沉晕了过去。
“皇上！”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