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嘴唇颤抖，终於挤出一句话:
“你......你要夺我地书？！”
玄都摇头:
“非是夺。”
“是炼。”
他抬手一指乾坤鼎:
“以此鼎炼化地书，使其回归地道本源。”
“地书归位，地道圆满，可诞生九尊地道圣人果位。”
“届时，你作为献出地书之人，功德无量，地道自会回报。”
“你失去伴生灵宝，却可证道地道圣人。”
“一失一得，失的是至宝，得的是圣位。”
他望著镇元子，眸光平静:
“镇元子道友。”
“你困於准圣巔峰亿万元会，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圣人果位吗？”
“如今机缘在前，你......还要躲吗？”
话音落下，镇元子浑身剧震。
那双清澈了亿万元会的眼眸深处，光芒疯狂闪烁。
地道圣人果位？
九尊？
献出地书，便可证道？
哪怕后土娘娘占据一位，可还有八尊呢。
他死死盯著玄都，盯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盯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惊雷炸响。
圣人。
那是他亿万元会求而不得的境界。
那是他眼睁睁看著红云陨落，却无能为力的根源。
那是他躲在万寿山，躲在地书大阵之中，躲在人参果树之下，苟全性命的唯一原因。
若他早是圣人，红云岂会陨落？
若他早是圣人，何须躲躲藏藏亿万元会？
若他早是圣人......
镇元子缓缓闭目。
良久。
良久。
当他再度睁眼时，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玄都道友。”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你可知，吾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玄都望著他，没有说话。
镇元子自问自答：
“亿万元会。”
“从紫霄宫听道归来，从红云陨落那一刻起，吾便在想，若吾是圣人，若吾有圣人之力，红云岂会陨落？”
“可吾不是。”
“吾只是准圣，只是地仙之祖，只是躲在万寿山苟且偷生的懦夫。”
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著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亿万元会，吾日日夜夜参悟，日日夜夜修行，日日夜夜试图踏出那一步。”
“可踏不出。”
“地书在手，吾便永远困於准圣巔峰，永远无法触及圣人门槛。”
“吾知道。”
“吾一直都知道。”
“地书与吾相伴亿万元会，早已心神交融，成为吾道途的一部分。”
“可也正是这地书，成了吾的桎梏。”
他抬眸，望向玄都，望向那尊悬於虚空的乾坤鼎，望向那被定住的地书：
“吾想过捨弃地书，想过另寻道途，想过......”
“可捨不得。”
“此宝伴吾亿万元会，与吾同生，与吾同长，与吾同修。”
“它早已不是一件灵宝，而是吾的一部分，是吾的道，是吾的命。”
“若捨弃它，吾道途必损，吾修为必跌，吾......”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
“吾怕。”
“怕失去地书之后，连准圣巔峰都保不住。”
“怕红云当年之事，再次重演。”
“怕亿万元会修行，一朝化为乌有。”
声落，人参果树下，一片死寂。
枝叶轻摇，仿佛在为这位地仙之祖嘆息。
玄都立於树下，青衣微扬，眸光平静地望著镇元子。
他看到了。
看到这位地仙之祖，这位与世同君，这位逍遥亿万元会的大能，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挣扎。
那是困於瓶颈亿万元会的绝望。
那是至亲好友陨落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是面对抉择时，进退维谷的煎熬。
玄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镇元子道友。”
“你方才所言，吾皆明白。”
“地书与你相伴亿万元会，早已心神交融，此乃事实。”
“可你也说了，正是这地书，成了你的桎梏。”
他顿了顿，眸光直视镇元子：
“若不捨弃，你便永远困於准圣巔峰，永远无法踏出那一步。”
“永远只能躲在万寿山，永远只能眼睁睁看著，永远只能......苟且偷生。”
“这便是你要的逍遥？”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镇元子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著玄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玄都继续道：
“证道圣人之后，你还需躲吗？”
“你还需怕吗？”
“你还需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吗？”
镇元子闻言，眼中光芒疯狂闪烁。
是啊。
证道圣人之后，他还需躲吗？
圣人之下，皆螻蚁。
若他为圣人，何惧量劫？
若他为圣人，何惧因果？
若他为圣人，便是红云当年......
想到这里，镇元子眼中光芒骤然一凝。
他猛地抬头，望向玄都，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玄都道友！”
“若吾证道地道圣人，可否......可否让红云归来？！”
玄都闻言，眸光微动。
他望著镇元子，望著那双急切中带著期盼的眼眸，望著那张清癯面容之上终於浮现的希望。
他缓缓开口：
“红云道友的最后一丝真灵，可在你手中？”
镇元子点头：
“在！”
“当年红云陨落，吾拼死护住他最后一丝真灵，以人参果温养，以地脉之气滋养，亿万元会，从未间断。”
他抬手一指身后那株参天古树：
“就在这人参果树之下！”
“红云真灵沉睡其中，只待机缘，便可转世！”
玄都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他望著镇元子，缓缓开口：
“镇元子道友。”
“你可知，若你证道地道圣人，后土娘娘会如何待你？”
镇元子一怔。
玄都继续道：
“后土娘娘，地道圣人，执掌轮迴。”
“她与吾有旧，与巫族有缘，与洪荒眾生有慈悲。”
“若你证道地道圣人，与她同列，便是地道同修，九幽同道。”
“届时，你开口让红云道友的真灵入轮迴，转世重生，她会拒绝吗？”
镇元子闻言，眼中光芒骤亮！
是啊！
后土娘娘！
执掌轮迴的地道圣人！
若他证道地道圣人，与后土同列，岂不就是......一家人？
届时开口让红云真灵入轮迴，转世重生，她岂会拒绝？
“更何况......”
玄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若你证道地道圣人，以你与后土娘娘的交情，以你献出地书补全地道的功德。”
“便是让红云道友的转世之身，跟脚更上一层，也未必不可能。”
镇元子浑身剧震！
跟脚更上一层！
红云本就是先天神祇，跟脚不凡。
可一丝真灵转世，跟脚定然受损。
若能再上一层，恢復顶级先天跟脚也不是不可能啊！
届时转世归来，修行之路，岂不一帆风顺？
恢復到准圣巔峰，不在话下！
便是圣人，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