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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重生纽约1927 > 第九十四章 夜雾中的对弈者
  第96章 夜雾中的对弈者
  8月17日,周五下午三点,宾夕法尼亚车站的拱形玻璃穹顶下,肖恩·麦康纳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卡特森提著鱷鱼皮公文箱紧跟在他身侧,镜片后的眼睛警觉地扫过站台上攒动的人潮。
  两名沃尔克派来的安保人员,穿著剪裁考究却便於行动的西装,保持著两三步的距离,像两堵无声的肉墙隔开閒杂人等。
  开往普罗维登斯的特快列车喷吐著蒸汽缓缓进站,八月的热浪裹挟著蒸汽机车的煤烟味,黏湿了候车乘客们的衣领。
  肖恩解开灰色西装的纽扣,在头等车厢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五点十五分,四人一同前往餐车用晚餐。
  肖恩点了瓶萨拉托加矿泉水,卡特森要了黑咖啡。他们压低声音,再次梳理晚上与小约翰·皮尔庞特·摩根会面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股权结构、专利归属、反垄断条款,每一个细节都像棋盘上的棋子,需要精確计算。
  安保人员坐在邻桌,目光不时扫过车厢连接处,手中的餐刀摆放的角度恰好便於迅速抓起。
  列车驶过康乃狄克州时,暮色渐沉,远处的海面泛著铁灰色的微光,与天际线模糊成一片。
  五小时零十七分钟后,当肖恩一行在纽波特码头踏入罗德岛湿润的夜风时,腕錶指针已划过了9:22pm。
  摩根家的帕卡德八系轿车早已静候在渡轮栈桥的尽头,安保人员的手按在外套內袋里,直到確认来接应的摩根家保鏢领口別著约定的蓝宝石领针。
  沿著海洋大道行驶的二十分钟里,咸腥的海风不断从车窗缝隙渗入。
  肖恩鬆了松领带,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焦躁,隨著轮胎碾过贝壳铺就的私家车道渐渐浮起。
  当轿车最终停在新港庄园的铸铁大门前时,整座乔治亚风格的白色建筑正浸在煤气灯的柔光里。
  二楼书房亮著灯,百叶窗的缝隙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俯视著庭院。
  晚上10:07分,罗德岛新港摩根庄园。肖恩的皮鞋刚踏上书房的大马士革地毯,橡木门就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小约翰·皮尔庞特·摩根背对著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白兰地酒杯映著月光,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一道琥珀色的光痕。
  “坐。“摩根没有转身,“你迟到了七分钟。”
  肖恩瞥向壁炉上的航海钟,10:07。他从容落座:“抱歉,摩根先生,纽波特港的潮汐比气象预报早了四小时。”
  摩根缓缓转身,月光勾勒出他鹰隼般的脸部轮廓。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白兰地酒液的折射下,像两枚冰冷的宝石。
  “1930年联邦通讯委员会会重新分配广播频谱。那时可没人会和你討论海洋学。”
  摩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老式留声机里播放的唱片。
  “参议员凯洛格正在起草《无线电管制法案》初稿。
  ,银质怀表链在他西装马甲上泛著幽光,“你觉得好莱坞的片场会用多少兆赫?
  “”
  肖恩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微不可察地收紧。这项法案的內容连《华尔街日报》的线人都尚未探得。
  “这取决于贝尔实验室的载波技术突破。”肖恩接过管家递来的威士忌,“不过华纳兄弟刚买下的实验电台,正好覆盖洛杉磯到旧金山的海岸线。”
  摩根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肖恩提到的这个秘密收购,连摩根財团最精锐的商业情报网络都才捕捉到蛛丝马跡。
  当话题转到杜邦片基的硝化纤维改良工艺时,摩根突然用开信刀尖挑起威士忌杯中的冰块。
  “去年德拉瓦州爆炸的杜邦三厂,”金属刀尖在杯中折射著冷光,“用的就是这批专利配方?
  ”
  “改良后的燃点提高47%,”肖恩轻轻摇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精准停在杯壁的刻度线上,“代价是每英尺成本增加1.2美分。
  他故意说出这个摩根早已掌握的数据,就像棋手主动捨弃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老人突然用乌木拐杖敲了敲地板。暗门无声滑开,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瘦削男子捧著文件走进来。
  “惠特尼说你破解了我们的空壳公司架构。”摩根用拐杖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肖恩看到那是三份德拉瓦州的公司註册证明。
  “但你没发现有两家公司的董事会主席,都是现任联邦通讯委员会副主席的妻弟?”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肖恩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这才是摩根真正的棋局。那些看似漏洞的空壳公司,实则是深植在监管机构中的暗桩。
  “所以您更需要几项技术的合併,”肖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不只是为了贏得技术竞赛。”
  他指向窗外月光笼罩的网球场,“而是要在司法部面前上演一场精彩的假动作。”
  他刻意让摩根察觉自己的洞察,这是唯一能让这位金融帝王稍微信任的方式。
  “所以內华达工厂的乙基纤维素..——.”肖恩故意只说半句。
  摩根第一次用正眼打量这个年轻人。“会在《化学製品安全法》修订前通过审批。”他接话的时机分毫不差。
  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烫金文件,“现在,让我们谈谈你在伦敦註册的那家壳公司?先锋光学国际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单里,似乎有位英国下议院议员的私生子?”
  肖恩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凝滯。这个只有老亨利知晓的秘密持股,此刻正清晰地呈现在摩根手中的文件上。
  壁炉跳动的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橡木镶板墙上,宛如两只正在角力的猛兽。
  “我建议採用分阶段注资。”肖恩突然转换话题,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绘有技术路线图的硫酸纸。
  “三色带工艺的化学显影部分,可以放在摩根控股的瑞士实验室完成。
  ,摩根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许久未用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停顿片刻,他按下桌角的象牙按钮,管家捧著银盘进来,上面放著两杯1921年的波特酒。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老人將其中一杯推向肖恩,“rca的萨诺夫只会盯著技术参数,而你已经看到了两年后参议院的听证会。”
  当肖恩走出庄园时,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咸涩的海风裹挟著晨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西服內侧口袋,那是摩根最后给他的“小礼物“,一支沉甸甸的镀金钢笔。
  在昏暗的晨光中,他仍能感受到笔桿上精细雕刻的花纹,以及里面藏著的参议院商业委员会未来两年的机密议程表。
  直到坐上返回纽约的渡轮,卡特森才敢低声询问:“我们真的要把核心专利拆分?
  ”
  肖恩凝视著渐行渐远的罗德岛海岸线,“不,”他的声音几乎被海风吹散,“我们要在瑞士实验室的合同里,加上乙基纤维素工艺的交叉授权条款。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雾时,肖恩终於看清钢笔外壁那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唯有洞悉先机者才有资格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