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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需要更精確的数字,阿尔文。”
  普莱尔打断他,拿起桌上那根新製作出来的、刻著相对清晰刻度的铁木“尺”,
  “从今天起,所有物资清点,必须使用统一的『尺』和『斗』。我不再想听到『大概』、『差不多』这样的词。”
  他看向旁边的赫德:
  “標准量具的製作和分发,由你负责。告诉每一个人,这是寒鸦领的新规矩。”
  赫德重重点头:
  “是,大人。我会让学徒们加紧製作。”
  新的秩序,从最基础的度量开始强制推行。虽然现在的標准量具就算造出来,肯定是粗糙的,但得有这个概念。
  领地內,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多。
  一些在对抗巨兽和暴风雪中表现出勇气和忠诚的人,无论是原寒鸦领的领民,就像托姆,还是冻麦领的倖存者,就像雷克斯,都被补充进卫队。
  他们穿戴上了虽然陈旧但代表身份的皮甲,手持武器,在居住区和物资仓库外围巡逻。他们的存在,有效遏制了极少数可能因绝望而產生的劫掠念头,维持著灾后脆弱的平静。
  贡献积分制度和轮休制也被保留了下来。
  普莱尔很清楚,在物资极度匱乏的当下,这套將劳动与生存资源掛鉤的体系,是维持公平和效率最不坏的选择。他没有因为寒灾过去就立刻提高配额或取消限制,反而让阿尔文再次明確了积分获取和消耗的规则,张贴在工休处新立起的木牌上。
  普莱尔站在领主府窗前,看著下方逐渐活跃起来的领地。
  人群不再像之前那样聚集欢呼,而是分散成若干小队,在监工或小队长的带领下,走向矿区、工坊或清理中的废墟。
  秩序正在恢復。或者说,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被艰难地建立。
  他的目光落在工休处外侧,那里聚集著二三十人,正围在一起,低头看著什么。为首者,正是昨天那个扑跪在他面前的信徒。此刻,他手中没有工具,却捧著一卷粗糙的兽皮纸,正大声诵读著。
  普莱尔听力极佳,隱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句:
  “……以领主之尺,丈我辈之行……以寒鸦之斗,盛我等之功……劳动非为奴役,乃近神之途……”
  兰德,他记得那人似乎叫这个名字。
  他並未下令禁止这种集会,甚至默许了这种將他的话语奉为“信条”的行为,至少,这比单纯的跪拜和祈求更具建设性。
  ……
  清晨的能量塔光芒稳定,驱散了持续多日的极致严寒。
  寒鸦领甦醒了,却不是以喧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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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民们在监工简短的口令声中分成若干小队,沉默地走向各自的岗位:清理积雪,加固被风雪损坏的棚屋,或者搬运所剩无几的修復材料。
  在人群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两种不同的“虔诚”。
  矿工高地灵和他的同伴们扛著简陋的镐头和铁锹,走向矿洞入口。他们偶尔会看一眼工休处外新立起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贡献积分与物资兑换的规则。对他们而言,那上面刻著的是公平,是能用汗水丈量的生存权利。
  而在工休处另一侧,稍远处的空地上,则聚集著另外一群人。他们以那个曾扑倒在普莱尔面前、名叫兰德的男人为首,大约二三十人。
  他们没有立刻开始劳作,而是围成一圈,兰德站在中央,手中捧著一卷粗糙的兽皮纸,声音带著一种压抑的激动,诵读著:
  “以领主之尺,丈我辈之行……以寒鸦之斗,盛我等之功……劳动非为奴役,乃近神之途……”
  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一些路过的领民放慢脚步,脸上露出思索或被触动的神情;也有人,像正准备前往外围巡查的托姆,只是皱了皱眉,与身旁的雷克斯交换了一个略带困惑的眼神,便继续前行。他觉得这有些古怪,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普莱尔披著厚重的毛皮斗篷,行走在逐渐恢復生机的领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清理废墟的小队,落在几个正在测量破损管道长度的工匠身上。
  “这里,记录为三尺半。”一个年轻工匠拿著新制的铁木尺,大声报数。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矿工挠了挠头,比划著名:“依我看,也就差不多两臂长……”
  普莱尔走了过去,从工匠手中接过那把刻著清晰刻度的“尺”,將它抵在管道的断裂处。
  “看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刻度线在这里,就是三尺半。没有『差不多』,寒鸦领以后不需要这种词。”
  他转向那名老矿工,將尺子递还回去:
  “工具会保证公平。如果每个人都用『一臂长』来衡量,那么永远不会有统一的修复方案,也不会有公平的物资分配。”
  在前往矿场的路上,推行统一的標准並不顺利,但是重建工作依然稳步进行。
  他召来负责监工的“老鼠”,下令:
  “所有监工,必须在两天內学会正確使用尺和斗。我会让赫德考核。通不过的,撤职。”
  工休的钟声,由能量塔的蒸汽哨模擬响起,劳作了半天的领民们终於得以喘息。
  兰德和他的追隨者们再次聚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举动更加正式。兰德站在前方,手中高举著一把普通的铁木尺,仿佛那是什么圣物。
  “我们宣誓!”他声音高亢,“以领主赐予我等之尺,衡量我等之忠诚!以我等之劳作,践行领主之意志!”
  三十多人跟著齐声诵读,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迴荡。
  托姆和几个一起在西南方向並肩作战过的队员坐在不远处的木料堆上休息。一个年轻队员用胳膊肘碰了碰托姆,低声道:
  “他们……可真够投入的。”
  托姆嚼著硬邦邦的口粮,没有接话。他只是觉得,领主大人强调的似乎是每个人亲手挣来的东西,而不是这样聚在一起喊口號。旁边的雷克斯冷哼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意思很明显。他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