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唐老师您倒是说句话啊！”
薇薇都要急哭了。
她是主持人，职责是控场和引导，结果现在的场面完全失控。
本该言辞犀利、挑剔刻薄的美食评论家，此刻像是个刚从荒野求生回来的难民，头都埋进了碗里，筷子抡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唐丰年百忙之中终於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粒米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仓鼠。
他含糊不清地瞪了薇薇一眼，仿佛在责怪她打断了自己与美食的神圣交流。
“咕嘟。”
艰难地咽下嘴里那一大口混合著茄子、肉片和米饭的“碳水炸弹”，唐丰年长舒一口气，还没等薇薇递话筒，他又迅速夹了一筷子荷兰豆塞进嘴里，这才含混地开了口。
“急什么！食不言寢不语懂不懂……咔嚓咔嚓……”
那是清炒荷兰豆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薇薇：“..........”
“唐老师，要罚违约金的。”
唐丰年愣了一下，一边嚼一边对著镜头。
“这道笋乾炒肉，绝了！真的绝了！你们看这笋乾，”
他用筷子挑起一根褐色的笋丝，“这绝对是农家自晒的极品，泡发的程度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硬，现在是刚刚好，既保留了干笋特有的韧劲和陈香，又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
他又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肉：“再说这五花肉，煸炒的火候堪称完美。这是『灯盏窝』啊！只有最顶级的川菜师傅在做回锅肉时才能把肉片炒成这样，油脂完全吐出，边缘捲曲焦香，肥肉部分透明如玉，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薇薇见缝插针：“那这道酱烧茄子呢？我看顏色很深，会不会太咸？”
“咸？肤浅！”
唐丰年冷哼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茄子，满脸陶醉。
“这是酱香！浓郁的酱香！茄子这种食材最难处理，吸油，容易做得软塌塌或者油乎乎。但这盘茄子，外皮虽然皱缩，但內里却像是烤骨髓一样绵密，酱汁掛得极其均匀，每一口都是爆浆的感觉，却又不觉得油腻，因为他在出锅前用高温把油逼出去了……这简直是『野路子』里的神来之笔！”
“还有这荷兰豆，断生即止，保留了蔬菜最原始的清甜，锅气十足！这火候掌控力，老夫平生仅见！”
唐丰年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手里的筷子却一刻没停。
“这哪里是家常菜，这是返璞归真！这是大巧不工！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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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但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真的假的？吹得这么神？”
“唐一勺不是號称『毒舌』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我看是收钱了吧？这gg打得也太硬了。”
“剧本，绝对是剧本！你看他那个吃相，演得太夸张了，建议查查是不是三天没吃饭了。”
不仅是网友，连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节目组没给这预算啊？
然而，这种怀疑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隨著唐丰年把盘子底都刮乾净，那股香味在狭小的店面里久久不散，甚至越来越浓郁。
“咕嚕……”
一声巨响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导演正捂著肚子。
他死死盯著唐丰年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这种香味不是那种劣质香精的刺鼻，而是一种唤醒人类基因里对碳水和油脂渴望的本能召唤。
导演终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摘下耳机，扔给旁边的副导演。
“那什么，我也去尝尝。”
副导演：“？？？导演，咱们还在直播呢！”
“直播个屁！没看唐老师都吃完了吗？素材够了！”
导演理直气壮地走向陈楚，“陈老板，我是节目导演，那个……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份？这味道太钻鼻子了，受不了了。”
陈楚正在刷锅，闻言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好。”
导演大喜：“多谢多谢，我要……”
“去排队。”
陈楚笑道。
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我是导演，我就尝一口……”
陈楚无奈，“这是规矩。你看人都在排队，你好意思插队？”
导演看了看后面那群眼神不善、仿佛隨时准备衝上来把他撕碎的食客们，心里咯噔一下。
这群人的眼神……怎么跟护食的狼一样？
“行！排队就排队！”
导演也是个实诚人，更重要的是，他是真馋了。
为了这口吃的，面子算什么？
於是，直播间的一百多万观眾，眼睁睁地看著刚才还在指挥若定的总导演，灰溜溜地跑到了队伍的最末尾，老老实实地站好，並不时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焦急。
就在这时，隔壁幼儿园的小门开了。
田画画哼著小曲，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嘴角还带著一丝没擦乾净的酱汁，脸上洋溢著一种仿佛升天般的幸福红晕。
看到门口这阵仗，田画画先是一愣，隨即看到正在猛夸陈楚的唐丰年，顿时笑开了花。
“哈哈哈！我就知道！”
田画画双手叉腰，一脸骄傲，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我就知道陈老板有本事！不管是哪里来的大美食家，只要吃上一口陈老板做的饭，就没有不服气的！”
她这大嗓门一喊，正在排队的那些老顾客们也纷纷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选的宝藏店铺！”
“陈老板的手艺，那是经过我们所有人认证的！”
“看那个评委刚才没出息的样子，我就想笑，之前不还端著架子吗？真香定律诚不欺我！”
眾人鬨笑著，气氛一度十分热烈，仿佛他们打贏了一场胜仗。
然而，笑著笑著，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老顾客的心头同时升起。
等等……
这节目是在直播吧？
这评委是在夸陈老板吧？
陈老板的手艺被曝光了……
“不对劲。”
队伍中间的一个上班族忽然脸色惨白。
“兄弟们，我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眾人僵硬地转过头看著他。
“陈老板出名了，那以后来吃的人……岂不是更多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眾人的天灵盖上。
刚才的自豪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慌。
本来每天排队就要半条命了，现在还要跟全城的吃货，甚至全国慕名而来的游客抢饭吃？
“我靠！別拍了！別拍了！”
有人忍不住喊道，“摄像机那个大哥，赶紧关了吧！这都是假的！不好吃！”
“对对对，很难吃！陈老板做饭就像是……像是鞋垫子味！”
庞统为了以后能少排几分钟队，也是拼了，连这种昧良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显然已经晚了。直播间的人气已经飆升到了同城第一，弹幕里全是在问地址的。
田画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对……”
田画画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喃喃自语。
“这空气里……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