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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璃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解。
  “姐,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骄傲。
  “这里是顾家的心血,是我未来婆婆一手打造的!別说人了,连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有通行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妹妹天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柳轻烟的心臟。
  她信任。
  她毫无保留地信任著即將把她推入深渊的那些人。
  柳轻烟站起身,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找不到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她试过很多次,想找个机会单独跟楚晏或者顾家的人说句话。
  但总有人在。
  她去花园散步,立刻就有皇室派来的园丁过来修剪花草。
  她想去书房找本书,马上就有侍女端著茶点跟进来。
  他们脸上都掛著恭敬的微笑,嘴里说著“殿下有什么吩咐”,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这些不是侍从。
  是看守。
  姜寰宇把她送到这座岛上,就是为了让她当一个人质,一个让他放心的诱饵。
  她不能再等了。
  婚礼前一天,楚晏带著她最后一次巡视婚礼场地。
  场地设在岛屿东侧的悬崖上,视野开阔,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柳轻烟的目光越过那些漂亮的鲜花和白色的椅子,落在不远处一座高耸的信號基站上。
  那是整个岛屿通讯和防御系统的中枢。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里的风景真好。”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控制得很好,听起来只是隨口感嘆。
  楚晏跟在她身边,点了点头,“月璃很喜欢这里。”
  “是啊。”柳轻烟停下脚步,看著那座信號塔,像是被它的造型吸引了。
  “听说顾家的天盾系统很厉害,”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边的楚晏听清。
  她能感觉到,身后十几米外的那个皇室侍从,耳朵肯定也竖了起来。
  “不知道面对饱和攻击和强电磁干扰时,系统重启需要多久?”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海风吹著她的头髮,有点凉。
  她没有看楚晏,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过了几秒钟,楚晏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殿下过誉了。任何系统都有其极限,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柳轻烟正好对上楚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温和礼貌已经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后,一个对军事科技一窍不通的女人,嘴里绝不可能说出“饱和攻击”和“强电磁干扰”这种词。
  她不是在问问题。
  她是在告诉他敌人的攻击方式。
  楚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柳轻烟笑容背后的一切。
  那不是惊惶,是诀別。
  她冒著生命危险,给他送来了最后通牒。
  姜寰宇要在这座岛上,在所有人的婚礼祝福声中,掀起一场屠杀。
  楚晏接收到了柳轻烟的暗示,觉得不对劲。
  决定晚点去找柳轻烟问清楚。
  晚上。
  楚晏端著那碗甜品,走在通往海边別墅的石板路上。
  甜品是顾倾云特製的桂花藕粉,装在一个青瓷小盅里,盖子上还描了金边。
  这是他的藉口。
  拐过一丛棕櫚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皇室侍从正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抽菸。
  菸头一明一灭的。
  楚晏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他没有选左边那条直通柳轻烟別墅的路,而是拐向了右边的海景步道。
  这条路绕远,但中间会经过一片人工种植的椰林。
  椰林很密,视线穿不透。
  他在椰林里停了三十秒,確认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印声,才从另一侧穿出去,绕到了柳轻烟別墅的后门。
  后门没锁。
  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柳轻烟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丝绸睡袍,头髮散著,脸上的妆卸得乾乾净净。
  没有了那层精致的偽装,她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楚晏把甜品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都没有看那碗藕粉一眼。
  “说吧。”
  楚晏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柳轻烟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开口了。
  “姜寰宇在皇宫地下的皇家地堡见过几个人。姜庭渊、姜昀、李崇山、萧鼎元。”
  每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但她没有停。
  “这些会面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原始的帝王日誌被刪除了,补了一条假的。能刪日誌的人,只有他本人和姜昀。”
  楚晏听著,一动不动。
  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这几个人的分量。
  姜庭渊,皇室的定海神针,辈分最高的长老。
  这老头轻易不出山,他要是点了头,就代表整个皇室的意志。
  姜昀不用说了,帝国最大的情报头子,皇室的刀。
  李崇山,北方三省的军政掌控者,手里有兵。
  萧鼎元,半个帝国皇室的军工產能都捏在他手心里。
  这四个人加上姜寰宇,凑在一起能干什么?
  答案太明显了。
  柳轻烟还在说:“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变了一个人。对我特別好,好得不正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睡袍的腰带。
  “他跟我提代孕的事,说要保存血脉。他把以前的旧事全部翻出来讲了一遍,哪年哪月我穿了什么顏色的裙子,全都记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哑了一下。
  “他像在跟我告別。”
  楚晏没有打断她,等她把所有的碎片都倒出来。
  桂花藕粉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著,甜腻腻的,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搭。
  柳轻烟说完了,抬起头看他。
  “这些都是零散的线索,我没有確凿的证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谋划一件大事。”
  她顿了顿。
  “针对你们楚家和顾家的。”
  楚晏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灯没开,在昏暗中像一团冰冷的骨头。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底了。
  从柳轻烟白天在信號塔旁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她把拼图补齐了。
  皇家地堡的秘密会议。四个手握重权的人。
  帝王日誌被刪改。近乎交代后事的温柔。
  还有凯恩告诉他的那个数字——十秒。
  系统重启十秒。
  饱和攻击配合强电磁干扰。
  十秒钟的窗口期,足够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