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交代完，通讯再次中断。
陈桂林他们钻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风口隧道。
刘工戴著微光夜视仪走在前面，绿莹莹的视野里只能看到铁轨和枕木。
隧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空气潮得很，每吸一口都带著铁锈和泥土的腥味。
老马背著两箱设备走在后面，脚步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三十多年的爆破手，走路比猫还安静，这是吃饭的本事。
刘工找到了第一个信號中继器。
铁轨旁的墙壁上，一个巴掌大的灰色金属盒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把自己带的设备往中继器旁边一搁。
手指还在抖，但接线的动作精准得要命，红接红，蓝接蓝，每一根线卡进去的时候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陈桂林在旁边替他打手电，光束控制得极窄，只照住操作面板那巴掌大的地方。
“多久？”
“十二分钟。”
陈桂林看了一眼表。
六点四十一分。
帝国之星七点三十八分进隧道。
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一分钟都找补不回来。
他蹲在通风井口边上，风从下面往上灌，把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吴金已经把绳降设备全部架好了，锚点打了三个，主绳副绳都穿好了，制动器试了两次，没问题。
吴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四根短天线，屏幕上跳著绿色的波形。
“信號探测器。”
吴金把仪器举高了一点，慢慢转了一圈。
“能截获帝国之星的行车通讯频段，实时追踪位置。”
屏幕上的波形忽然跳了一下。
“截到了。”吴金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声音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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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已经进入最后十公里区间，速度三百一，全速。”
十公里。
按三百一的时速算，不到两分钟就到隧道口。
他扭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没有信號。
陈桂林那边还没传来激活確认。
“陈桂林呢？”楚晏按住通讯器。
“桂林兄，收到请回话。”
沙沙的电流声。
没人应。
操。
楚晏站起来了，在井口边上来回走了两步。
脚底下的碎石被踢得乱飞，有几颗掉进了通风井，过了好久才听到叮叮噹噹撞击井壁的回声。
太深了。
他不敢去想那个深度。
“桂林兄！”
通讯器里忽然炸出一声粗喘。
“刘工在接最后一组线！”
陈桂林的声音又急又低，背景里能听到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楚晏咬著后槽牙没说话。
信號探测器上的数据在跳：8公里，7.5公里，7公里——
这个数字每跳一下，楚晏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六公里。
五公里。
“刘工——”
“这个接口型號跟预估的不一样，我在现场改线”
三公里。
楚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
两公里。
一公里。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刘工的吼声——
“激活了！”
楚晏的膝盖软了一下。
通讯器那头背景音变了，能听到一个持续的低频嗡嗡声。
装置上线了，幽灵信號开始向隧道內广播。
“绿灯亮了，信號正常！”陈桂林的声音。
“撤——”
话说了一半，断了。
然后楚晏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警报声。
从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很尖锐，一长两短一长两短，是隧道內部应急系统的標准报警模式。
“怎么回事？！”楚晏对著通讯器喊。
陈桂林的声音被警报盖得七零八碎：“触发了，底层安防，应急灯，红色。”
通讯器里的背景音变得嘈杂起来。
信號干扰装置在激活的瞬间触发了隧道自身的安防系统。
应急灯闪烁著亮起来，整条隧道灌满了刺眼的红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龙鳞卫现在知道了。
有人动了他们的隧道。
完了。
楚晏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偷袭变成了强攻。
但没有回头路。
脚底下的震动先到的。
山体在抖，碎石在跳，通风井口边缘的混凝土壁上簌簌地往下掉灰。
然后是声音，不是火车的声音，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过空间时发出的闷响。
从地底下传上来，像一头巨兽在山肚子里奔跑。
帝国之星进隧道了。
信號探测器上的速度数据在跳。
楚晏死死盯著那个数字。
三百一，两百八，两百三——
在降。
干扰装置起作用了，列车的自动安全系统介入了，开始强制减速。
降得太慢。
正常情况下到这个位置应该已经降到一百以下了，
但现在安防警报触发之后，龙鳞卫那边肯定做了手动干预，
列车的制动被人为压制了一部分。
一百一，一百零五，一百零二——
数字在一百附近晃了两下，稳住了。
不再往下降了。
一百公里每小时。
比预计快了二十。
吴金已经看到了那个数字。
“速度太快了！”
吴金扑过来抓住楚晏的胳膊。指头跟铁钳似的，掐得他小臂生疼。
“一百时速跳下去骨头都会碎！方案作废，楚少爷，今天不能跳！”
楚晏看著通风井口。
下面的深渊。
九十米。
底下是一列以一百公里时速衝过去的列车。
他想到了小月。
想到她被关在车厢里，不知道在哪个房间，不知道有没有吃饭，不知道有没有哭。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很操蛋的事：如果今天不跳，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帝国之星过了黑风口就是四百公里的平原，全程无遮挡，沿途每二十公里一个龙鳞卫的检查站。
过了今晚，小月就会被送进姜寰宇的地盘，要再救她出来，难度翻十倍不止。
没有下次了。
“放我下去。”
楚晏的声音很平。
吴金的手死死箍著他的胳膊没松。
楚晏低头看了看吴金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吴哥，放手。”
“你会死。”
“那也得下去。”
楚晏伸手解开了身上的辅助安全扣。
那是制动器上的第二道保险，解开之后下降速度不再受限。
吴金的脸变了。
他猛地伸手要去拽楚晏，但楚晏已经抓住了主绳，双脚蹬上井口边缘。
风从下面灌上来，像一只手在推他。
楚晏往下看了一眼。
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