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綺薇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上车之后，霍屿年还有额外的工作要处理，一直专注地盯著电脑屏幕。
他没有主动与洛綺薇交谈，她也乐得清閒，懒懒地倚在座位上，困意渐渐袭来。
她昨晚几乎熬了个通宵，一直到凌晨五点才睡下。
想到今天要出门，洛綺薇夜里格外精神。
刪完了朋友圈里所有关於萧祈的“恋爱痕跡”之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近一个小时，依然毫无睡意。
索性拿起手机，查起了温泉旅馆的攻略。
这一看，更加兴奋了。
她又爬起来打游戏，如此反覆，不知不觉熬到了天亮。
一上车，倦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因为熬夜，她眼里早已布满红血丝，本来还不算太严重，但之前不经意揉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染了。
洛綺薇只觉得眼睛有点发痒，並未多想。
就在她即將陷入睡眠时，霍屿年的声音冷不丁在车內响起：
“你和萧祈分手了？”
洛綺薇一愣。
一来是因为实在太困，二来，她还没完全適应“分手”这个说法。
熬夜后的大脑格外迟钝，她半晌没反应。
霍屿年转头看向她，洛綺薇也正好在这一刻抬起眼，两人的视线撞个正著。
霍屿年很快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球。
那模样，简直像是刚刚哭过。
他不由得一怔。
能让洛綺薇哭的事情，似乎只有分手这一件。
薇薇一直在自己身边，可自己竟然一直没有觉察到她哭了……
强烈的自责驀地涌上霍屿年心头。
更让他不是滋味的是她竟如此在意萧祈。
心口骤然一酸，霍屿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握紧，原本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和萧祈分手，她就这么难过吗？
也是，萧祈毕竟是她的初恋。
呵……
霍屿年心里原本还因他们分手而有些隱秘的欣喜，此刻见到洛綺薇这副模样，那点高兴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说不清的吃醋与彆扭。
洛綺薇完全不知道霍屿年的思绪已在几个轮迴里转了好几圈，如同坐过山车一般。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於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分手了。”
在外人看来，两人確实是分手了。
霍屿年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低声说：
“没事，分掉也挺好。我早就说过，他不適合你。別太伤心。”
“我才没——”
洛綺薇下意识想反驳自己並不伤心。
她和萧祈本来就是演戏，有什么可伤心的？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她现在必须装出伤心的样子，否则反而显得奇怪。
“我没有伤心。”她强笑著，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哽咽。
这句反驳，配上她哽咽的语调，在霍屿年听来，更像是逞强。
他的心更沉了。
他知道她为萧祈伤心是人之常情，可当真面对时，心里仍不是滋味。
“没关係。”霍屿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时车子已抵达机场。
下车后，洛綺薇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在车上根本没睡好，只盼著一会儿登机后能好好补一觉。
因为过度睏倦，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
而这副状態，在霍屿年眼中，又恰好印证了她为情所伤的样子。
霍屿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担忧地问。
洛綺薇摇摇头：“不用。”
她就那样懨懨地靠在候机室的沙发上，眼皮沉重，仿佛隨时会睡著。
霍屿年坐在一旁静静注视著她，原本舒展的眉宇渐渐蹙紧。
……她竟然伤心到这种地步。
再仔细一看，她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是因为这件事才胃口不好、瘦这么多的吗？
黑眼圈也比之前重了许多，整个人精神状態极差。
霍屿年越看越心惊。
將洛綺薇近期因熬夜创作而导致的糟糕状態，全都归因於她和萧祈的分手。
他越想，就越能佐证她对萧祈的在意。
如果不是喜欢到了极致，又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实际上，洛綺薇只是单纯的困。
终於上了飞机，强烈的睡意彻底裹挟了洛綺薇，她身体一歪，沉入睡眠。
霍屿年的视线，仍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很想和洛綺薇说说话，又不忍心打扰洛綺薇的睡眠，努力压下了自己的念头。
手一伸，霍屿年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查看项目的设计。
就这样，直到飞机落地，洛綺薇始终沉沉睡著，睡了整整一路。
抵达温泉酒店所在的城市时，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这里的天气更冷。
天际泛著暗红色的晚霞，层云低压，儼然是一副將要下雪的徵兆。
洛綺薇提前备好了厚外套，一下飞机，便有专车接上他们，径直驶向温泉酒店。
这两个小时的睡眠，对熬了一整夜的洛綺薇而言，远远不够，反倒將困意勾得更深。
从下飞机直到坐上专车，她始终精神萎靡，整个人懨懨的。
霍屿年看在眼里，心头縈绕著说不清的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上车，洛綺薇便又靠向椅背，合上了眼睛。
“哥，我再睡一会儿。”她轻声对霍屿年说。
霍屿年原本想说的话，因她这句低语又被压了回去。
半晌，他只应出一个字：“好。”
他是真没想到，洛綺薇现在还困著。
她昨晚没有睡吗?
终於，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昨天没睡吗？怎么困成这样？”
从登机前她就一路睡到现在，全然不见半点出门旅行的兴奋。
还是说，单纯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太过无聊？
霍屿年也知道，她刚刚经歷分手，此刻要求她心情愉快，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在意。
“昨天没睡。”洛綺薇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一歪，斜斜靠上车窗，再度合上了眼。
她自然不会告诉霍屿年，自己是因为太兴奋，半夜爬起来打游戏，一直熬到天亮都没合眼。
这事说出来实在太丟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含糊带了过去。
然而这声含糊的应答，在霍屿年耳中却与不久前她眼眶发红的样子迅速联繫起来。
难道她昨天哭了一整夜吗？霍屿年猜测。
而这个念头，只让他胸口更加发闷。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洛綺薇已经睡著了。
霍屿年只好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面前的平板，有些麻木地继续处理工作。
车子最终抵达温泉酒店，也不过是半小时之后的事。
酒店坐落於风景绝佳的景区旁，车子即將驶入景区时，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小的雪粒。
洛綺薇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沉睡的眼眸。
看到下雪，她为之一振，瞬间清醒了不少。
霍屿年见她醒了，唇角微扬，轻声道：“下雪了。”
“嗯。”洛綺薇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著窗外。
她对雪有著天然的热情。
来之前她查过天气预报，显示下雪的概率仅有百分之三十。
没想到在这样小的机率下，竟真的飘起了雪花。
盯著窗外飘扬的雪粒，她原本残余的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雪天泡温泉……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见她醒来，霍屿年也收起了平板。
“很快就到了。”他温声道。
温泉酒店耸立在山腰，远远就能望见。
洛綺薇一看到那建筑的轮廓，眼睛更亮了。
看起来和网上的图片一模一样啊！
气派！
甚至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雪，更添了几分静謐的氛围感。
洛綺薇一直望著窗外，注意力全然被外面的飘雪吸引。
而车內的霍屿年，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时，洛綺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谢依依发来的消息。
谢依依到得比她早，此时已在酒店，正兴奋地跟她分享下雪的事。
她直呼自己这次真是来对了，还赶上了雪天。
酒店有露天温泉，光是想想她就兴奋。
洛綺薇看著消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这细微的变化被霍屿年捕捉到了。
他心口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试探著问：“谁的消息，是萧祈吗？”
洛綺薇抬头看向他，轻轻摇头：“不是萧祈，是依依发来的。”
霍屿年显然对前者更感兴趣。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很快又问：“那萧祈呢？你们分手后，他没联繫你？”
洛綺薇瞥了一眼聊天栏，里面確实没有任何萧祈的信息。
他只在早上发过一条消息，之后便再无动静，今天格外消停。
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如实回答霍屿年：“没有。”
“一直没联繫你？”霍屿年追问。
洛綺薇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在意这件事，但还是老实答道：“没有。”
霍屿年好像明白为什么洛綺薇今天状態如此低迷了。
原来是因为萧祈那傢伙根本就没联繫她。
这事实在有些残忍。
他一面暗自高兴，一面又替洛綺薇感到不值。
萧祈果然不靠谱，不然为什么不联繫薇薇，让他们分手是对的。
虽然现在薇薇很难过，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霍屿年一脸心疼地拍了拍洛綺薇的肩膀，“没关係，有哥在。”
洛綺薇一头雾水，总觉得霍屿年似乎误会了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又听霍屿年说道：
“要我说，这傢伙就不太行。你看你们一分手，他连主动找你的意思都没有。薇薇，你最好对他彻底死心。”
洛綺薇欲言又止。
其中的原因洛綺薇很清楚，她並不在意萧祈联不联繫自己，但是她不能告诉霍屿年啊！
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將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霍屿年见她这般態度，心中反倒一喜。
薇薇总算迷途知返了。
在两人的交谈间，车子已抵达温泉酒店。
他们带的行李都不多，下车后便有服务人员主动上前帮忙提取。
洛綺薇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此时的她困意全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就在这时，她在大厅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綺薇眯了眯眼，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那个人，是萧祈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薇薇，你在看什么呢？”
霍屿年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綺薇视线一转，“没事。”
再度看过去的时候，那熟悉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前往前台办理入住。
这次出行，只有洛綺薇和霍屿年二人。
抽奖中的房型是基础双人房，霍屿年怕洛綺薇住的不舒服，自费换了套房。
登记信息后，洛綺薇一转身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次，还没等她仔细辨认，那人已转过身。
不是別人，正是整整一天都没联繫她的萧祈。
洛綺薇有些傻眼。
萧祈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萧祈已经看到了她，並快步朝她走来，边走边唤：“薇薇！”
霍屿年也听到了萧祈的声音，尤其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他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是……他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霍屿年几乎气笑，略显不安地朝洛綺薇看了一眼。
这一看，心底顿时跟吃了柠檬似的，又酸又涩.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觉得薇薇在看到萧祈之后，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的魅力真有这么大吗？
萧祈已来到洛綺薇面前，笑眯眯地说：“薇薇，你来了。”
期间，也没有忘记和霍屿年打招呼。
霍屿年没有搭理他。
洛綺薇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瞪口呆：“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祈坦然道：“来找你求复合啊。”
他刻意咬重了“复合”二字。
霍屿年面色一沉。
就在这时，萧祈猛地凑近洛綺薇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奶奶知道我们分手了，非要我赶紧过来找你，看能不能挽回你的心。”
洛綺薇瞬间明白了。
这是受萧家奶奶之託，不得不来配合演这一出。
“知道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洛綺薇问。
这件事她可没告诉萧祈。
萧祈挑了挑眉，笑道：“我哥告诉我的。”
“哥？”洛綺薇一怔。
萧祈的哥哥，那不就是萧熠。
“是啊，”萧祈点头，“我哥也来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