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李竹松当时就觉得太过巧合，但一时找不到破绽。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跟在林耀东身边的几个手下，似乎都背著不小的背包或旅行袋。
只是因为林耀东身份特殊，又是“热心市民”，当时还那么多街坊作证.....
如果当时发生衝突，又或者他表现出强行带林耀东回警署，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並未仔细检查那些背包……
难道……
李竹松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是林耀东趁乱拿走了那笔美金，那化骨龙现在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杀手认定钱在化骨龙手里，而化骨龙根本拿不出钱，他母亲……
“哎！”李竹松重重嘆了口气，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棘手了。
他正要开口和化骨龙分析情况，商量对策。
一辆线条流畅、光泽沉稳的黑色宾利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略显陈旧的街道，缓缓停在了这间麦当劳的门前。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穿著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小富，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林耀东迈步下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麦当劳店外，瞬间就锁定了落魄、猥琐两人，李竹松和化骨龙。
化骨龙一看到林耀东，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原本灰败绝望的脸上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希冀。
“东哥！东哥！”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蹌著扑到林耀东面前，语无伦次地大喊：“东哥！东哥！救我！不是……救我妈！求你救救我妈！！”
声音劈了。
“救我——不是，救我妈！求你救我妈！！”
眼眶红透了，但眼泪悬著没掉，他用力吸鼻子，像要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吸回肺里。
林耀东看著他，眉头微微收拢。
不是厌烦，也不是动容，只是很轻地蹙了一下，像看一件忽然出了差错、但仍在预期之內的事情。
“慢慢说。”
声音平稳。
“讲清楚。”
化骨龙拼命点头。
他张著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喉结剧烈滚动，然后那些话就像溃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杀手的电话、被绑架的母亲、美金、赎人、美金不见了、钱明明在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见了、他真的去拿过钱但他发誓他没有拿——
语序是乱的，时间线是乱的，他讲到一半又折回去补前面的细节，讲到美金又跳回杀手的原话。
他怕林耀东听不懂，又怕林耀东听懂了就不管了，於是翻来覆去地讲、重复地讲，像要把自己这二十几小时里所有的恐惧、焦灼、走投无路，全倒出来摊在林耀东面前。
林耀东安静地听。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目光偶尔滑向一旁的李竹松——那目光很轻，像只是顺路扫过，但每一次落点都精准。
李竹松没有迴避。
他脸色凝重，手指仍然虚拢著，但眼神已经从那场混乱的诉说里抽离出来，落在林耀东身上，带著某种掂量的、观察的重量。
“明明一开始钱是在的.....”
化骨龙终於讲完了，像被抽空力气似的站在那里。
李竹松的声音在这时候插进来，不紧不慢。
“除了林先生到过现场，后面警方也封锁了现场.....但钱却不见了。”他顿了顿，“是有点奇怪哦。”
话好像是说给化骨龙听的，眼睛却看著林耀东。
意有所指。
是我那了又怎么样....林耀东心想，他听出来李竹松怀疑他的意思了。
他笑了一下，很淡，像只是接一句无关紧要的閒聊。
“难说。”
语气是轻鬆的。
“警方封锁有用的话，那昨晚化骨龙是怎么进去现场的？”他微微偏头，“说不定是杀手的同伙，又或者是死者的同伴，把钱拿走了。”
李竹松的表情凝住。
他张了张口，那声“你”刚出口，就被化骨龙打断了。
“哎呀！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救我妈！”
化骨龙没听出那两人话里的机锋，或者说他听出来了，但他顾不上了。
他转过身，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紧了自己的裤缝。
“东哥。”
他叫了一声。
喉结又滚了一下。
“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林耀东看著他。
这一眼比刚才久。
化骨龙迎著那目光，没有躲。
他不是不心虚，他欠著赌债、东躲西藏、在这座城市里活得像个蟑螂。
但现在....
“你说了跟我。”
林耀东的声音落下来，“那我作为老大，肯定帮你。”
语气是真诚的，甚至带了点长辈的宽厚。
化骨龙的眼眶又红了。
“东哥。”他说，声音沙哑，“以后你就是我化骨龙的老大，唯一的大哥。”
他顿了一下，像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你是我爹都行。”
虽然我喜好人妻...但你妈就不必了...林耀东点点头。
他转向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的蒋薪，声音恢復成惯常的平淡：“回去拿钱。”
“是。”
蒋薪转身，脚步没有迟疑。
林耀东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
他没有避开眾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背过身去，对著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简短的话。
“……小富。对.....在**码头。带那个........”
收线。
他走回车边，拉开宾利的车门。
“要美金窝东哥。”化骨龙在后面追著说。
林耀东没有回头。
化骨龙和李竹松跟著上了车。
车门关闭。
李竹松坐在林耀东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有叫支援的打算，杀手那边明確说了不能报警，而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独自破案的机会。
他已经五十七岁了。
警队里像他这个年纪还在一线的没几个，升职的窗口一年比一年窄。
老婆昨天又提了离婚，不是闹，是平静地列了个清单：孩子准备上大学接送、还有在加拿大的房贷.....
她说，李竹松，你自己选。
他有得选吗？
“林先生。”
李竹鬆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
林耀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后座，侧脸对著车窗，外面的景物正在缓缓后退。
“李sir，”反问：“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