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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第376章 哪怕前方是......理想燃烧的地狱
  秦知夏能感觉到头顶那把铡刀上的寒气在一点一点往下渗。刀刃的弧光映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冷得发青。
  严明坐在审判台上,十指交叠,蓝色瞳孔里倒映著天平缓慢摇晃的弧度。
  他在等。
  等一只困兽最后的嘶吼,等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类在死亡面前暴露出最丑陋的求生本能。
  他见过太多了。
  赵审判长跪在地上磕头磕到额头开裂,周德胜哭著指认同伙只求减刑,钱敬之把口袋里的存摺號码一串一串往外报。
  恐惧面前,没有人能保持尊严。
  这是他审判过多个人之后得出的经验性结论。
  七十六秒。
  秦知夏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对抗。她只是把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脖颈上的筋腱绷成清晰的线条,额角有汗珠顺著颧骨滑下来,滴在铁质束缚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严明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预想中的那种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恳求,没有临死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歇斯底里。
  那双丹凤眼乾净得过分。
  像冬天早晨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是不见底的深。
  “我不打算申诉。”
  秦知夏的声音哑得厉害,嗓子里全是血锈味。但每个字的咬合都清清楚楚。
  严明的手指停了。
  交叠的十指鬆开了一条缝,又合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审判中出现非必要动作。
  “被告人,本庭提醒你——”
  “我听见了。”秦知夏打断了他,声调甚至还压低了半分。
  她的目光越过天平,越过铡刀,稳稳落在严明那张大理石般苍白的脸上。
  “崔永安,是我杀的。”
  天平左侧的“有罪”秤盘猛沉了两寸。铡刀下坠了半尺。
  严明的蓝瞳微微收缩。
  “他餵了种子之后还没完全异化,对。百分之六十七,你说得比我清楚。那剩下百分之三十三的人,我確实没打算留。”
  “我也没打算救他。”
  天平又沉了三分。
  铡刀距离她头顶不到一米。刀刃上折射的光已经能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根根分明。
  严明站起来了。
  不是缓慢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辨的那种起身。而是一种不自觉的、下意识的动作。
  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个走向。
  秦知夏没有辩解。
  她没有说“那是唯一的选择”,没有说“战场上没有第二种办法”,甚至没有给自己找任何一个合理化的藉口。
  她只是认了。
  “崔永安是人。我杀了一个人。这条罪我认。”
  铡刀已经在头顶悬停。刀锋反射的青光落在秦知夏脸上,把她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但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大,不是变高。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著了。
  不是火,是比火更安静的东西。
  “这个世界烂透了。”
  秦知夏盯著严明的眼睛,一字一句。
  “为了清理这个病態的世界、守护更多的人。”
  “我愿意背负所有的罪孽与血污,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践行理想。”
  “哪怕理想燃烧的前方是地狱。”
  “我亦秉持初心,飞蛾扑火,不折不挠。”
  天平在剧烈摇晃。
  左边“有罪”的秤盘和右边“无罪”的秤盘疯了似的来回摆盪,镀金横樑发出尖锐的金属应力声,整个穹顶都在跟著共振。
  严明的瞳孔里蓝光暴涨。
  他看见了一个他审判生涯中从未见过的画面。
  天平在震盪。
  不是倾斜,不是归零。
  是规则本身,在犹豫。
  似乎是它第一次遇见,內心如此澈如明镜之人。
  时间所剩无几。
  秦知夏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是她该说的都说完了。
  三秒。
  两秒。
  一秒。
  零。
  天平骤停。
  横樑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有罪”的那端仍然更沉。但偏差的幅度,和此前直接砸落时候比,小了太多。
  铡刀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半面墙宽的刀身从穹顶坠落,破空声撕裂了封闭空间里所有的寂静,那道寒光吞没了秦知夏的整个视野。
  阴影里的萧张瞳孔骤缩。
  他的嘴张开了。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音节。
  铡刀落下。
  但刀锋在接触秦知夏颈椎的前一刻,偏了。
  刀刃擦过她的左肩,没入锁骨下方,將整条左臂连同肩胛骨齐根斩断。
  断肢砸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
  鲜血从截面喷涌而出,把被告席左侧的地砖泼成了深红色。动脉血的顏色比静脉血亮很多,在灯光下甚至带著一点诡异的鲜亮。
  秦知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牙齿咬进了自己的下唇。咬到唇肉翻开,咬到血从下巴滴下来,咬到頜骨的咬肌隆起得能看见形状。
  没有喊。
  一个字都没有。
  严明站在审判台上,蓝色的瞳孔从最大光圈缓缓收回去。
  他在看秦知夏流血。看那条被截断的手臂孤零零地躺在地砖上,手指还维持著半握拳的姿態,指节上还沾著之前战斗留下的暗褐色血痂。
  他第一次在审判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天平给出的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罪。
  代价已付。
  但——
  放行。
  他的“绝对法庭”判定秦知夏需要付出代价。但同时认可了她继续走下去。
  那柄他引以为傲的、从未出过差错的、绝对公正的天平,在这个女人面前,允予了放行。
  认可了她那寧愿付出死亡的代价也要秉持初心的决意。
  铡刀缓缓升回穹顶。天平消失。
  黑色大理石的墙壁开始龟裂,碎成灰烬,露出底下斑驳的烂尾楼混凝土。
  绝对法庭,解除了。
  秦知夏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著左肩的断面。血从指缝间溢出来,速度快得控制不住。
  隱匿在阴影中的萧张眼眸剧颤,原本的看戏神情彻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动容。
  严明从渐渐消散的审判台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幽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东西。
  困惑。
  他没有被困惑过。长年累月的法律生涯、无数次庭审交锋、多场绝对法庭审判。从来没有。
  “你的法庭认可我了。”秦知夏抬起头,嗓子里全是血沫,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没有灭。
  严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骨白色槌柄的法槌在指间旋转了半圈,猩红的槌头对准了秦知夏的天灵盖。
  “没错,不过法庭的判决结束了。”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人类才会有的东西。不是温度,是稜角。
  “接下来,则是立场的决断。”
  法槌举过头顶。
  阴影里。
  萧张浑身一紧,脚向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候。
  穹顶炸了。
  不是龟裂、不是坍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打穿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窟窿。碎石和粉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四周,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衝击波。
  银蓝色的电光从天灌下来。
  不是闪电。闪电是瞬態的。这道光是持续的,明亮的,带著一种高频振动產生的嗡鸣,把空气中的氧气分子都给电离了。
  然后是时间。
  时间慢了。
  不是感官错觉。是物理层面的减速。
  碎石的下坠轨跡变成了慢动作回放,粉尘颗粒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严明挥下的法槌在距离秦知夏头顶七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个人从光里落下来。
  黑色作战服,瘦削身形,腰间没有多余配件。手里攥著一柄嗡嗡作响的电刃,刀身上的蓝色弧光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苏铭的右腿在时间减速的间隙里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別的旋踢。
  鞋尖精准地嵌入严明的右侧肋骨。
  时间恢復正常的那一刻,动能全部释放。
  严明的身体横著飞了出去,砸断两根残余的钢筋,背脊撞上墙壁时,混凝土开裂的声音从三层楼外都能听见。
  法槌脱手。
  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秦知夏膝边。
  苏铭落地。
  没有什么英雄式的帅气落地姿势。就是很普通的双脚著地、微微屈膝缓衝,然后电刃横在身前,站到了秦知夏和严明之间。
  他甚至没回头看秦知夏一眼。
  “信號收到了。”
  苏铭的语气跟匯报今天食堂吃什么差不多。
  “不好意思,来晚了。”
  秦知夏跪在血泊里,被痛觉和失血搅得意识模糊。但听见这句话,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事实上。
  在秦知夏和萧张单刀赴会之前,她就將求援信號发送了出去,苏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若秦知夏在既定时间內无法拿下萧张或者劝萧张迷途知返,苏铭就会介入和秦知夏一起杀死萧张,这就是秦知夏原本的计划。
  同时......这也是魏公一开始给她留的后手。
  萧张的脚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退回阴影深处。目光在苏铭和秦知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太多无法归类的情绪,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原来如此。”
  墙壁废墟后面传来严明的声音。
  碎石被推开。深蓝色西装上多了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际的裂口,裂口边缘翻出粉色的再生肉芽,正在飞速弥合。
  严明从废墟中站起来。
  幽蓝色的眼睛看了苏铭三秒。
  “又见面了呢。”
  苏铭的电刃嗡鸣声提高了一个八度。
  严明的眼神移到秦知夏身上。
  断了一条胳膊。失血量至少超过三百毫升。脸白得没有活人顏色。
  但——她居然已经从腰后的战术包里扯出了止血带,单手、用牙齿配合,正在给自己做截肢面的紧急加压包扎。
  动作利落得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苏铭头也不回。
  右手从背后甩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箱角擦著地面滑到秦知夏脚边。箱面上印著调查局的徽记,密码锁旁边贴著一张手写便签,字跡是魏公的——潦草到只有调查局老人才认得出来。
  “魏公加急批的货。”苏铭的电刃指向正在癒合伤口的严明,语气轻飘飘的,跟订外卖催单似的,“还能拿得动刀吗,秦队?”
  秦知夏用仅存的右手撑著地面,摇晃著站了起来。
  止血带勒得极紧,左肩断面的血流已经从喷涌变成了越来越慢的轻微渗出。
  她抬起头。
  严明已经从废墟中完整地走了出来,西装裂口处的再生肉芽也收敛乾净,重新变回那个没有半条褶皱的完美表面。
  法槌不知何时回到了他手中。
  秦知夏的丹凤眼里映著对面那个怪物苍白的脸。
  同一双眼睛,左边是被铡刀斩过之后残留的血丝密布的赤红。右边是从审判中活下来之后才有的、比刀锋更锐利的透亮。
  “无论是杀他,还是清理门户。”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拿那把刺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都足够了。”
  说完,她看向阴影里的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