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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诺恩叔叔?”
  希尔斯踉蹌著衝上去,手指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袖,嘶哑的嗓音里裹著颤慄。
  但是那人只是垂著眸,眼瞳像蒙了层厚重的灰,仿佛没听见这声呼唤,只是机械地挥舞著锄头。
  希尔斯声音颤抖,用力地拉住对方的手臂,对方的手臂几乎已经只剩一层皮包裹著骨头。
  “诺恩叔叔!是我……希尔斯……”
  似乎是那个名字触动到了他。
  那人终於缓缓抬眼,涣散的目光落在希尔斯的脸上,一寸寸凝住、聚焦。
  下一秒,那黯淡的眼瞳骤然炸开灼人的光。
  死寂的神情被极致的狂热撕碎,他猛地反扣住希尔斯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
  沙哑的嘶吼从喉间迸发,带著失而復得的癲狂:“血祖,您,您还活著!太好了!”
  希尔斯被对方这疯狂的样子嚇了一跳,颤抖著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但是对方那枯瘦如柴的手臂却像钳子一般死死地钳住了她。
  “诺恩叔叔,不是,我,我是……”
  对方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痴狂地盯著她。
  “太好了,血祖大人,您终於还是降临了!您是来解救我们的吗?”
  “太好了!我就知道血族一定会再次崛起!现在您终於来了!哈哈哈哈……”
  终於,希尔斯意识到对方此刻的精神已经完全不正常。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涌起莫大的失落与沮丧。
  对方称呼自己为“血祖”。
  似乎在对方眼里,自己从来不是作为希尔斯而活著。
  很快,诺恩的声音引得了其余眾人缓缓投过来视线……
  不约而同的,在他们的视线注意到希尔斯的一瞬间,都仿佛看到了希望。
  一瞬间,他们都拋下工具冲了过来。
  希尔斯扭头想向米兰提斯求助,但是刚刚还站在那里,此刻早已经不知所踪。
  很快希尔斯便被眾人推搡著围住。
  人们身形如柴,嶙峋的肩背撞著希尔斯的胳膊,枯瘦的手爪似铁钳般攥住她的衣摆、手腕,骨节硌得她生疼。
  一双双深陷的眼窝裹著骇人的狂热,死死钉在她身上,浑浊的瞳仁里翻涌著近乎偏执的光。
  嘴里反覆念著碎语,没人听她半句解释,只一个劲地往前挤,眼看就要將她彻底吞没。
  “先等一下!都停下来!”希尔斯终於忍不住,大喊著呵止眾人。
  而这一声像是某种命令一般,让所有人机械般地僵在原地。
  “能不能先说一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希尔斯终於有机会,问道。
  见“血祖”询问,眾人立刻迫不及待地把真实的情况像诉说委屈一般述说出来。
  “大家基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人逃到了山林之间隱匿才侥倖逃过一劫。”
  “大概藏匿了几天后,我们陆陆续续都被宫廷的人找了出来,然后就送到这里来日夜劳作。”
  “是蛮族做的?”
  “不,不是蛮族。”诺恩摇头。
  “什么?”希尔斯蹙了蹙眉。
  “那难道说宫廷?”
  诺恩依旧仓促摇头,“屠戮我们的不是蛮族和宫廷。”
  希尔斯顿时愣了一下。
  “那是谁?”
  “都是那个恶魔!”
  似乎是提及到什么恐怖的事物,眾人的脸上同时被恐惧充斥。
  “那个抬手掀起风暴的男人!”
  “什么?”
  “就是那个男人!那个黑头髮的男人!”
  眾人一股脑地抢著哭诉。
  “他杀了我们的同胞亲友!就像死神一样!”
  此话一出,希尔斯近身一绷。
  一瞬间,大脑恍惚的瞬间体內的血液几乎是要下意识地凝固住。
  难道说……
  …………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山脉上方的悬崖,布莱克望著天空的明月,思绪莫名。
  米兰提斯缓缓走来。
  “为什么不亲口去解释?”
  “因为会像是在狡辩。”
  “呵,”米兰提斯笑了,“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我也是人啊,是人总会害怕,这很正常,不是吗,老师。”布莱克淡淡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好吧,果然我已经不能算人类的范畴了,”米兰提斯挠挠头。
  “事情果然还是演变到这一步了啊……”
  米兰提斯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
  布莱克没有说话。
  “她的情况我检查过了。”
  米兰提斯耸耸肩,“斯沃特做的很好,血核一直很稳定……”
  “但问题出在她的內心……你也早清楚这点。”
  “所以你早就计划了这一切。”
  “並没有很早。”布莱克垂眸。
  “只不过是科德勒斯的委託恰好让原本的计划提前了。”
  “一直瞒下去不好吗?”米兰提斯问道。
  一阵风吹过。
  布莱克望著远处村子的稻田,银白月光淌满田垄,將枯黄的稻秆描出细碎的边。
  几株风滚草被风卷著,在田埂上滚出细碎的声响,慢悠悠晃向村边的矮墙。
  良久,他淡淡道。
  “心结会一直在那里。”
  闻言,米兰提斯嘆了口气。
  “可你这样做有考虑过后果吗?”
  米兰提斯有些同情地看著他。
  “即便存在欺瞒的要素……但突然得知和自己朝夕相处,自己抱有好感的人其实是自己的弒亲凶手……”
  “你以后打算怎么面对她?”
  “那姑娘可能永远无法原谅你的哦。”
  布莱克沉默著。
  …………
  “快!收拾东西!”
  “消息传回来了,【神临】计划失败了,克斯顿那个傢伙背叛了我们!”
  “什么?”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已经暴露了,全部前往备用的地点!”
  “一个时辰內,所有人都去村口集合准备转移!”
  原本安静祥和的村子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
  几乎所有人都在仓促得收拾行李。
  仅仅半个时辰,几乎村子所有的人就已经在村口聚集完毕。
  这对人口本就不多的村子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情。
  他们只是简单地拿了一些食物作为路上的乾粮,其他的都留在了这里。
  仿佛对於这个“村子”,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物。
  人头拥挤著,他们看著远处站在前面的“村长”,在紧张的氛围中等待著他的开口。
  “咳咳。”
  “各位,大概的情况估计各位族人都已经听说了。”
  老人按著胸脯一脸愤慨,发出歇斯底里的“痛斥”。
  “因为可耻的叛徒的背叛!我们伟大的【神临计划】失败了!”
  此话一出,眾人一片愕然。
  “该死!准备了这么久居然失败了?”
  “那个懦夫!当初没有推选他当族长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他背叛了整个族系!”
  “要知道全村子可都在陪著演戏,结果就因为他一个人全搞砸了?”
  “这下全完了,难道血族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吗……”
  “好了,大家请冷静!”
  “因为克斯顿一人的自私,导致我们如今彻底陷入困境!”
  “老人”——血族资歷最深的长老。
  他再次出声安抚眾人
  “但不要气馁,我的族人们!我们仍存在崛起的机会!”
  老人手里的拐杖有力地敲击著地面,一下一下咚咚作响。
  “因为【茧】依旧还在!”
  他的目光闪烁著暗红色行希冀的光芒。
  “她依旧还在学院里!不知是因为自大还是狂妄,学院並没有销毁她!”
  此话一出,如同一颗炸弹炸开水面。
  “真的吗?她还活著?”
  “太好了!这么说还没有失败?只要找到她,血祖一定会再临……”
  “所以,各位族人不要气馁!”
  长老发出鏗鏘有力的声音。
  “只要她还活著,血祖的降临就一定会到来!血族一定会再次崛起!”
  “待我们休养生息,然后再次高高树立起旗帜!”
  “要相信——血族!永不垂朽!”
  “血族永不垂朽!”
  “血族永不垂朽!”
  “血族永不垂朽!”
  “永不垂朽!”
  “……”
  一瞬间,人群被被彻底点燃,每个人眼神中闪烁著狂热,斗志再次被点燃。
  ……
  人群的角落里,男人神色晦暗。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混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最终,他嘆了口气。
  伸手扯掉遮挡视线的兜帽,然后缓缓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