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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悬在虚空里,隔著几百公里,看著天星城那苍白的外壳。
  他没动。
  动手?太简单了。
  勾勾手指,生死簿上划掉名字,这些人就死了,魂进幡里,和之前那十几万条魂魄一样,在炼狱里永世受苦。
  但那样,没意思。
  他想让这些人自己死。
  让地球上那些还没死心、还觉得“逃出去就有希望”的人看看,这群他们曾经仰望、畏惧、效忠的“精英”,最后会是什么德性。
  也想让秦淮安他们自己看看,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他们那套算计、狠毒、家族荣耀,有多可笑。
  心念一动,这次,镜头不是对准他。
  是对准天星城內部。
  只是让直播镜头缓缓推进,穿透天星城厚重的合金外壳,將这座“人类最后避难所”內部的景象,赤裸裸地摊开在七十亿人眼前。
  ......
  地球,各个角落。
  人们抬头看著突然切换的屏幕,一时没反应过来。
  画面左边,是江辰和他的宇宙背景。右边,则是混乱摇晃的镜头——狭窄的金属通道,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人,墙上的血污,还有漂浮在低重力环境里、缓缓移动的血珠。
  【什么情况?换台了?】
  【好像是天星城里面!】
  【我靠,这么挤?不是说那是精英避难所吗?】
  【精英个屁,你看那些人穿的,比我家楼下捡破烂的还破】
  弹幕开始滚动,带著疑惑和本能的好奇。
  然后,他们看到了刚才那条中心花园通道的回放。
  私兵。枪口。扫射。奔逃的人群。倒下的人。切割光束。
  没有声音,但画面已经足够。
  弹幕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爆炸般涌出:
  【草!自己人杀自己人?!】
  【那不是秦家的私兵吗?衣服上有秦家徽记!】
  【刚才举牌子的老太太呢?被杀了?】
  【孩子!有个孩子中枪了!】
  【这就是上层精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逃到天上也要內斗,不愧是人类】
  【我神这是让我们看猴戏呢?】
  嘲讽,愤怒,冷漠。各种情绪在弹幕里交织。
  没有人同情。一点都没有。
  那些正在死去的人,在几个小时前,还是地球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或者至少是和“大人物”沾亲带故的存在。现在,他们成了屏幕里的猴子,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围观、品评、嘲笑。
  某种扭曲的快感,在地球的底层蔓延。
  秦淮安不知道地球正在直播。
  他只知道江辰来了,就在外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沉重,像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脊椎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
  “关闭所有对外观测窗口!启动光学迷彩!”他声音嘶哑地命令。
  操作员颤抖著手敲击键盘。
  没用。
  屏幕上的江辰影像依旧清晰。甚至,镜头还在移动,正在扫过天星城的外部结构,像在参观。
  “电磁屏蔽呢?全频段干扰!”秦淮安吼道。
  “试过了……没反应。信號……信號好像不是通过常规渠道传输的……”技术主管满头大汗。
  秦淮安懂了。
  这不是科技层面的对抗。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对方想让你看,你就得看。想让你被看,你就得被看。
  他颓然坐回椅子。
  这时,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突然炸了。
  不是来自地球,是来自天星城內部其他区域。
  “秦先生!叶家和杨家的人在第二发射场集结!他们要求开放『涅槃號』的登船权限!”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什么?”秦淮安猛地抬头。
  “他们……他们说,要么大家都能上船,要么谁也別想走。现在聚集了至少三百人,有武装!”
  几乎同时,另一个频道接入,是姬家的代表,声音急促:
  “秦淮安!现在不是搞独占的时候!江辰就在外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涅槃號』能载五十人,我们四家平分,每家十二个名额,剩下的给关键技术员——”
  “闭嘴!”秦淮安打断他,眼睛充血,“『涅槃號』是秦家的!燃料只够一次跳跃!多载一个人都可能失败!你们想死,別拖著秦家!”
  “那你就是要大家一起死?”姬家代表声音也冷了下来。
  通讯被掐断了。
  秦淮安知道,谈判破裂了。
  他看向秦永辉:
  “『涅槃號』准备得怎么样?”
  “燃料加注完成,系统最后自检还需要……二十分钟。”秦永辉脸色惨白,“但是父亲,叶家和杨家如果强攻发射场……”
  “让守卫队顶住。”秦淮安一字一顿,“用重武器。不惜代价。”
  命令下达了。但秦淮安心里清楚,顶不住的。
  天星城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当唯一的逃生通道被少数人垄断时,剩下的人会变成野兽。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他以为,自己还能控制得住。
  现在看来,控制不住了。
  天星城,第二发射场外围。
  这里原本是货船装卸区,现在挤满了人。
  叶家的叶永年站在一个货柜上,手里拿著扩音器。
  他五十多岁,头髮凌乱,眼里全是血丝。
  “各位!秦家要独吞『涅槃號』!他们要丟下我们所有人等死!”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迴荡,“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下面的人群怒吼。有叶家的人,有杨家的人,有其他小家族的人,还有不少被鼓动起来的、原本依附於各家的技术人员和私兵。
  “人间之神就在外面!他隨时可能动手!我们没有时间了!”
  叶永年挥舞著手臂,
  “唯一的活路,就是抢下『涅槃號』!或者,抢下任何能飞的船!”
  “对!抢船!”
  “凭什么秦家能走?”
  “打开发射场!”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恐惧和绝望混合,变成了疯狂的勇气。
  杨家的代表,杨振坤,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站在叶永年旁边,低声说:
  “守卫队还有二十分钟换岗。那时候防御最弱。我已经让人在c区製造混乱,引开一部分兵力。”
  “好。”
  叶永年点头,眼神狠厉,
  “发射场控制室一拿下,立刻解锁所有泊位的飞船。能走多少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