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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 第34章 放榜
  这三日,王明远是彻底放鬆了,毕竟已经考完了,再想那么多於事无补。
  便带著大哥在县城参观了起来,顺便准备给家里人买些礼品带回去。
  大哥本来这两天还是有点忐忑,但也被王明远影响,心情逐渐放鬆。
  “大哥,你看这个木簪子怎样?娘最喜欢这种吉祥纹路的。”
  王明远停在一个卖木器的小摊前,拈起一支打磨光滑、顶端刻著几道寿桃枝纹的桃木簪。
  王明仁凑近了仔细瞧,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簪身,憨厚地点头:“嗯!娘戴著肯定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那个……你嫂子,给她也挑个啥?不用金贵,实在的就好,对了,还有猪妞!”
  王明远会意一笑,目光扫过旁边摊位上色彩鲜亮的牡丹绢,
  “喏,这朵水红的绢,配嫂子正合適!嫂子就喜欢这种鲜亮富贵的!猪妞嘛……”
  他拿起一朵鹅黄间著嫩绿的绢,“这丫头就爱跳脱的顏色,准保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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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俩难得地兴致高昂,买著买著就感觉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给爹买了顶厚实的新毡帽,给二哥王明志挑了个结实的手套。。。
  王明远甚至细心的给二嫂肚子里未出世的小傢伙,也不知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也买了个绘著胖娃娃笑脸的红漆拨浪鼓。
  至於贪吃的狗娃?他们好像都忘了!!
  临回客栈前才想起来好像漏了个人。
  王明远提醒后,大哥则直接在客栈门口的摊子上,应付似的买了一大包耐放的五香滷豆干和芝麻饼。
  大哥笑道:“这小子,有这些零嘴儿,能乐得找不著北!都不用费心给他买什么礼物,多买些吃食才是他最想要的!”
  ——————
  还有几个时辰就要放榜了,县衙后堂的书房內,则仍是灯火通明。
  县令刘承文捏著两份试卷,眉头拧成了川字。
  案头堆满了其他考生的卷子,但能让他反覆推敲、难以取捨的,唯有这两份。
  一份署名张允,永乐镇人士,文章锦绣,辞藻华美,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诗赋更是清丽脱俗,策论条理分明,看得出家学渊源深厚,是標准的“才子”模板。
  另一份,也是出自永乐镇人士,属於那个他在考棚內驻足观望,字跡令他眼前一亮的王明远。
  此子经义阐释不落俗套,常有发人深省之语,尤其那道策论,务实具体,直指要害。
  甚至让他萌生了將此策略加完善上报州府、充作今年政绩亮点的念头。
  只是……那首七言绝句《春耕》,实在过於平实寡淡,比之张允的珠玉在前,简直判若云泥。
  “才情……新意……字……诗……”刘县令喃喃自语,指尖在两份卷子上来回滑动。
  案首之位,不仅关乎考生前程,更关乎他这父母官取士的眼光与標准。
  若取张允,稳妥;若取王明远,则彰显了他更重实学与新见的偏好,他著实纠结。
  窗外的打更声音临近,催得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长嘆一声,將王明远的卷子郑重放在了最上面。
  字,是读书人的门面,更是心性;策论,关乎民生治理,乃为官之本。
  至於诗赋,终究是锦上添。
  他提起硃笔,在擬定好的名单首行,用力写下了“王明远”三个字。
  “来人!按此名单,寅时末刻,衙外张榜!”
  ——————
  放榜这日,天刚亮,王明远就被大哥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素来沉稳如山的大哥,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坐立不安,胡乱扒了几口粥,便拽著王明远直奔县衙。
  衙门墙外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气息,王明远正愁如何挤进去,忽觉身子一轻——大哥二话不说,双臂一展,如同分开海浪的巨舟,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犁”出一条通道!拉著王明远便往前走!
  “劳驾!借过!借过一下!”大哥嘴里不住地道歉,魁梧的身躯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前推进。
  被他挤开的人或被撞得趔趄,或发出不满的嘟囔,可一回头看到他那铁塔般的身板和脸上混合著焦急与憨厚的歉意,抱怨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主要还是这雄壮的身板和满面的鬍鬚,看著著实骇人,到嘴边的国粹都变了味。
  只能訕訕地道:“哎,这位壮士……好……好力气!”
  王明远被大哥半护半推著往前走,只能不停地向两旁作揖赔礼:“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
  这兄弟俩一个莽撞开路一个连声道歉的组合,在这肃穆紧张的放榜时刻,竟平添了几分令人啼笑皆非的喜感。
  终於挤到榜前,大哥瞪圆了眼睛,如同寻找珍宝般,从那贴在八字墙上的巨大红纸最上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搜寻。
  榜文呈圆形排列,外层三十名,內层二十名,中心一个大大的硃笔“中”字。
  他的目光在第一圈內层扫过,驀地,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像烙铁般烫进他的眼底——王明远!
  紧跟著便是籍贯:永乐镇。
  王大牛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敢置信而剧烈颤抖,带著浓重的气音:“三……三弟!那……那顶上!是……是你名字不?王明远……永乐镇……是不是你?!”
  他的大手死死抓住王明远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王明远都感到生疼。
  王明远的心臟也狂跳起来,他顺著大哥几乎要瞪出眼眶的视线望去——最顶端,朱红大字清晰无比:
  第一名 王明远 永乐镇人士!
  “是!大哥!是我!我中了!是案首!”王明远的声音也因激动而拔高,带著破音。
  “案首!我家三弟是案首!哈哈哈!案首啊!”
  王大牛脑子里那根名为“稳重”的弦彻底崩断了!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他猛地鬆开抓著弟弟的手,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弯腰、抄腿,一把將还没反应过来的王明远像个麻袋般高高举过头顶!
  “我三弟是案首!案首!”
  他双臂发力,竟將王明远向上拋去!就像在家里无数次拋接小侄女猪妞那样!
  “啊——!”王明远猝不及防,只觉天旋地转,惊呼脱口而出。
  双脚离地的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大哥高兴疯了,这下也丟人丟大了,希望別掉下去就行!
  好在大哥虽狂喜,手上力气和准头还在。
  王明远刚被拋起不过尺余,便被大哥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接住,接著又兴奋地往上拋了一次!
  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再拋!
  周遭的恭喜声、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王大牛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被他拋起又接住的宝贝三弟,以及那红榜上“案首”两个灼灼生辉的大字。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鬨笑和惊嘆。
  有人抚掌大笑:“好个憨汉子!高兴得都忘了形!”
  也有人善意提醒:“壮士!快放下!莫摔了案首相公!”
  王明远被顛得七荤八素,脸上又是尷尬又是无奈,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激动,但是他也连忙喊大哥住手,再顛下去他的早饭怕都要被顛出来了。
  此刻人群边缘,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佇立,仿佛与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张允俊朗的脸上血色褪尽,眼底写满了阴鬱。
  他死死盯著红榜顶端那个刺眼的名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王明远……”这三个字在他齿间碾磨,带著浓浓的不甘与怨愤,“凭什么?!”
  论家世,他张家是永乐镇数得著的书香门第,王明远不过是个乡野粗鄙的农户子!
  论师承,他的恩师是名满乡里的孙夫子,王明远只是跟著个屡次不中的落魄童生!
  论才学,他自认文章诗赋样样碾压,策论也下足了功夫!
  可偏偏,案首之位,竟被这处处不如他的人夺走!
  “难道有齷齪?”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他想衝上去质问,想要求覆核卷子,甚至想撕了这榜单!
  然而,但又想起父亲之前对他的讲述:“咸寧刘县令,刚正之名远播,绝非徇私之辈。”
  张允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高悬榜首的名字,眼神冰冷如刀。
  “王明远……府试见真章。这案首……你且先拿著。”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淬著寒意,
  “待我托父亲设法,亲眼看看你的卷子……若真是凭本事……哼,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不再看那喧闹的中心,猛地转身,青衫拂动,决然挤出了人群。
  將满耳的恭贺与王家大哥那爽朗到刺耳的笑声,狠狠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