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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蒙蚩忽然收手,往后跳了一步,喘著粗气,拱手弯腰,声音沙哑但充满敬意:
  “王爷修为高深,老朽佩服,多谢王爷指点。”
  这一躬,腰弯得比九十度还低,脑袋快碰到膝盖了。
  林尘从袖子里抽出手来,笑著说:
  “国师,你刚才最后一拳,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蒙蚩直起身,点点头:
  “確实,最后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真气在胸口堵了一下,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挡著。”
  林尘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太急了,你的功法路子是『蓄而后发』,但你刚才打到最后,心急了,蓄的功夫没做到位,就急著发。
  所以真气在膻中穴打了个转,至少浪费了三成力道。”
  林尘说著,比划了一下蒙蚩刚才那一拳的轨跡:
  “你看,你这一拳的势,应该像拉弓,慢慢拉,慢慢蓄,蓄到满弦,然后『崩』的一下射出去。
  但你刚才,弓还没拉满就鬆手了,力道自然就泄了。”
  蒙蚩愣住了。
  他练了六十年的拳,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把刚才那一拳重新过了一遍——
  林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一扇从来没打开过的门。
  他试著按林尘说的调整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真气沉入丹田,慢慢蓄,慢慢蓄——
  然后一拳打出。
  “砰——”
  拳风比之前更猛,更集中,空气炸开的声音都变了,从沉闷的“砰”变成了尖锐的“嘶——啪”,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掀起一排,但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乱飞乱溅,现在是整整齐齐地被掀起来,在空中排成一条线,然后“啪啪啪”地落回地面。
  更猛。
  更集中。
  更省力。
  “真的有用!”蒙蚩的声音都在发抖,眼中满是激动。
  林尘笑了笑,又说了几个他招式里的问题。
  “国师,你刚才那一掌,你想打的是什么?”
  蒙蚩一愣:“想打的……是王爷您啊。”
  “不是。”林尘轻轻摆动食指,
  “你想打的不是人,是一口气,你心里憋著一口气,卡了二十年,你想把这口气打出去。
  所以你每一拳都在用力,都在拼命,但你越用力,那口气就越出不去。”
  蒙蚩怔住了。
  林尘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武道,走的是『势』的路子,蓄势,借势,发势。
  但你太在意『发』了,忘了『势』本身是什么。
  势不是力气,是你心里的那股劲,你什么时候把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什么时候『势』就来了。”
  蒙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神放空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林尘说的每一个字。
  “势不是力气,是你心里的那股劲。”
  “你什么时候把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什么时候『势』就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刚踏入武道,什么都不懂,出拳的时候反而最自在,最隨心所欲。
  后来修为越来越高,规矩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拘谨,越来越不敢打。
  每一拳都要想,角度对不对?发力够不够?真气运行有没有偏差?
  越想越多,越打越紧。
  那根弦,一绷就是六十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王爷,老朽好像……明白了。”
  林尘看著他,点点头:“来,再打一拳,別想,就打。”
  蒙蚩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把脑子里所有的招式、所有的规矩、所有的顾虑,全扔了。
  他就那么站著,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真气——不是去控制它,而是去感受它。
  真气在经脉里流淌,像河里的水。
  他顺著真气的方向,抬手,一拳打出。
  这一拳——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真气外放。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
  但所有看到这一拳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一拳打出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拳打碎了。
  蒙蚩收回拳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他感觉到那道卡了他二十年的门槛,碎了。
  心里那根绷了六十年的弦,鬆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尘,眼眶红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恭喜国师,大宗师巔峰,成了。”
  蒙蚩浑身一震,真气从他体內涌出,但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压迫性的气势。
  而是温润的,厚重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
  衣袍轻轻鼓盪,脚边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围观的武將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股气势虽然浑厚,但並不压人。
  不像是被猛兽盯著,倒像是站在一座大山前面,感受到的那种沉稳和厚重。
  大宗师巔峰。
  蒙蚩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二十年的瓶颈,一朝突破。
  他转向林尘,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刚才更深,更久。
  “王爷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声音沙哑,带著颤抖。
  “是你自己积累够了,我就是推了一把。”林尘轻笑摆摆手,
  “你在这个关口卡了二十年,不是没天赋,是太想突破了。
  越想突破,越突破不了,今天你心里那根弦鬆了,自然就通了。”
  林尘顿了顿,接著说:
  “再稳固一段时间,把心境稳住,大宗师巔峰到天人之间,差的不是力量,是那一点『悟』,你既然能松一次,就能松第二次。”
  蒙蚩直起身,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王爷,”蒙蚩的声音还在抖,“老朽……老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林尘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隨意,“回头请我喝顿酒就行了。”
  蒙蚩重重点了点头,“一定一定!老朽窖里还有几坛千年陈酿,一直捨不得喝,今天回去就搬出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尘笑著点点头。
  旁边,慕容云看得入神,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慕容靖也凑过来了,竖著耳朵听,那姿势跟偷听隔壁邻居吵架似的,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几个武將也围过来了,一个个眼睛发亮,像闻到了肉味的狼,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林尘嘴边。
  林尘看著他们,笑了笑:
  “怎么?都想听?”
  慕容云不好意思地笑了,搓了搓手:
  “妹夫,你讲得太好了,刚才你给国师说的那些,我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很有道理,那个……能不能也给我们讲讲?”
  这回“妹夫”叫得顺溜多了,大概是刚才看入神了,忘了彆扭,顺嘴就出来了。
  林尘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眼巴巴的眼神,点点头:
  “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但我不讲功法,讲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