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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鐸没有选择与这头狂暴的野兽硬碰硬。
  他脚步灵活地移动著,利用长剑的距离优势,不断地在魔山身上寻找著新的破绽。
  剑锋一次次划过魔山的盔甲,带起一串串火星。
  但格雷果仿佛彻底放弃了防御,一心只想抓住桑鐸。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脚步也因为腿伤而有些踉蹌。
  但这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看台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那两个缠斗的身影。
  一个如同山峦般沉重狂暴,一个则显得灵动致命。
  “砰!”
  在一次凶险的闪避后,魔山巨大的拳头擦著桑鐸的脸颊而过,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石质护栏上。
  一声巨响!
  而桑鐸为了躲避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也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了旁边一个用来照明的巨大火盆!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桑鐸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轰——!
  桑鐸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喧囂声似乎消失了。
  格雷果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也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橙红色火焰。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就因为年幼的自己玩了格雷果的玩具,结果被格雷果按在火里,导致自己的脸被烧毁!
  他似乎闻到了自己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他听到了格雷果那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声。
  他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想逃又逃不掉,让他永世难忘的灼痛!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呻吟从桑鐸的喉咙里发出。
  他那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与不屑的灰色眼眸,此刻写满了孩童般的惊恐与无助。
  他怕火。
  这是他內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魘!
  魔山注意到了桑鐸的异样。
  他那双隱藏在头盔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这个杂种弟弟最致命的弱点!
  “哈哈……哈哈哈哈!”
  魔山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癲狂的笑声。
  他没有趁机攻击,反而后退一步,不顾灼热,一把抓起了那个巨大的火盆!
  “呼——!”
  他用尽全力,將整个火盆朝著桑鐸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滚烫的木炭和燃烧的烈焰,瞬间將桑鐸周围的地面变成了一片火海!
  “不!!”
  桑鐸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远离那片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火海。
  但他退得有多快,心里的恐惧蔓延得就有多快!
  他的动作变得僵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斗志在这一刻被那片火焰烧得乾乾净净!
  “结束了。”
  高台之上。
  培提尔·贝里席脸上那僵硬的表情瞬间融化,重新掛上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端起酒杯,衝著林恩的方向遥遥一敬。
  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看到了吗?
  这就是差距。
  他承认,桑鐸很强,之前是自己小看桑鐸了。
  可在真正的恐惧面前,再精妙的算计,再惊人的武力也不过是个笑话。
  桑鐸必输无疑!
  高庭的荆棘女王奥莲娜夫人微微皱眉,低声对身边的玛格丽说道。
  “看来,我们这位北境的朋友,要输掉他的第一个筹码了。”
  玛格丽没有说话。
  她那双美丽的棕色眼眸,却紧紧地锁定了林恩。
  目光中带著淡淡的忧虑。
  但她惊愕地发现,林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与失態。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想干什么?
  难道放弃了吗?
  这让玛格丽有些失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
  林恩周围的一切喧囂,培提尔那得意的嘴脸,劳勃那焦急的咆哮,珊莎那担忧的目光……
  都在这一刻从他的感官中褪去。
  他的意识,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探入了桑鐸那片被恐惧和火焰所充斥的精神世界。
  易形者!
  林恩盘外招並没有选择更阴险的冰魔法,而是选择使用易形者能力。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拥有弱点的桑鐸。
  而是一个真正无所畏惧的战士!
  想要无所畏惧,就必须让桑鐸正视恐惧!
  【桑鐸!】
  一个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桑鐸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正在被童年梦魘折磨的桑鐸猛地一颤。
  这个声音……是林恩大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抬起你的头!】
  林恩的声音强行將桑鐸从那片火海般的记忆中拽了出来。
  【看看你的面前!】
  【那不是二十年前的火盆!】
  【那片火不是你的梦魘,它是你敌人的武器!】
  桑鐸的意识在剧烈地挣扎。
  他看到了,在跳动的火焰之后,格雷果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格雷果的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你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吗?】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像条狗一样,被他用你最恐惧的东西活活玩死吗?】
  【你那二十年的仇恨呢?你那二十年日日夜夜的自我折磨呢?!】
  【就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火焰,你就要放弃了吗?!】
  林恩的声音狠狠地烫在桑鐸的灵魂深处。
  不!
  我不想!
  我不想再当懦夫了!
  一股更加炽热更加狂暴的情绪,从桑鐸的胸中轰然爆发!
  那是被压抑了二十年,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
  【就是这样!】
  林恩的意识感受到了桑鐸情绪的变化。
  【你的仇恨,比那片火更热,比剑更利!】
  【那不是烧伤你的火焰,桑鐸!】
  林恩的意识引导著桑鐸,让他重新看向那片火海。
  【那是你復仇的火焰!】
  【去!拿起它!用它来点燃你的剑!用它来斩尽你面前的一切!】
  【让你的兄长格雷果,让你所有的敌人,让整个世界都看看!】
  【你不是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林恩的引导下,桑鐸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灰色眼眸猛地重新聚焦!
  那里面,所有的恐惧与懦弱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后退。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然主动向前,一脚踏入了那片燃烧的火海!
  他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插进地上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之中!
  桑鐸缓缓地抬起头,隔著跳动的火焰,看向那个正一步步逼近的兄长。
  他那张被烧得狰狞可怖的半边脸上,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格雷果。”
  “你喜欢火,是吗?”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桑鐸猛地抽出那柄烧红的长剑,整个人竟然主动朝著魔山冲了过去!
  他手中的,不再是一柄普通的骑士长剑。
  而是一把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烙铁!
  高台之上,培提尔·贝里席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个沐浴在火焰中,如同地狱归来恶鬼般的桑鐸,那双总是精於算计的灰绿色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这个世界……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
  桑鐸不是已经被嚇破胆了吗?
  谁借给他的胆子又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魔山也被桑鐸这惊天的转变给震住了。
  面对那柄带著炙热高温和无尽恨意刺来的长剑,魔山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噗嗤!”
  烧红的剑刃带著巧劲,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手臂上厚重的皮甲。
  剑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滋——!!!”
  一阵烤肉的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嗷——!!!”
  魔山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痛苦的惨叫!
  那是血肉被活活烙熟的剧痛!
  他疯狂地想要甩开桑鐸,但桑鐸却像一头咬住了猎物咽喉的饿狼,死也不鬆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柄烧红的长剑在他的血肉里狠狠地搅动!
  “啊啊啊啊!!!”
  魔山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狠狠地砸向桑鐸的头颅!
  桑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闪不避,同样放弃了防御,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桑鐸的左肩瞬间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这条废掉的手臂,换来了魔山那只手臂的彻底报废!
  两败俱伤!
  以命换命!
  桑鐸用一种最惨烈,將这头不可一世的巨兽拉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地平线上!
  “疯子!都是疯子!”
  培提尔·贝里席失態地从座位上站起。
  林恩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场中,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同时也是最血腥的阶段。
  两个男人都身受重伤,却依旧像两头野兽一样疯狂地撕咬著对方。
  魔山失去了双臂的优势,桑鐸也只剩下一只手能动。
  魔山用头撞,用牙咬!
  桑鐸用剑柄砸,用脚踹!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不再是一场决斗。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仇!
  终於,在一次野蛮的衝撞后,魔山那庞大的身躯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桑鐸拖著重伤的身体,颤巍巍地走到格雷果的面前。
  桑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让他痛恨了二十年的兄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復仇的快意。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结束了。”
  桑鐸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剑尖对准了魔山头盔的眼眶缝隙,狠狠地刺了下去!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刺入的瞬间。
  本该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魔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凶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被烧得焦黑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地抓住了桑鐸持剑的手腕!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桑鐸的咽喉!
  “要死……一起死!!!”
  魔山发出一声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嘶吼。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猛地將桑鐸的头朝著自己那狰狞的脸孔狠狠地拉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