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目光在苏彻身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在他胸前染血的衣襟和那双深不见底，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仪的眼眸上扫过。
缓缓点了点头，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王爷，首领伤得很重。蛊毒深入肺腑骨髓，又强行催动『玄冥令』，耗尽了本源。寻常药物难救。”
苏彻的心沉了下去。
韩山若死，不仅意味著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
更意味著可能永远无法得知他父亲苏镇北与韩部、与南疆的关联。
以及蛛母背后更多的秘密。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苏彻问道，声音嘶哑。
老萨满沉默良久，目光移向苏彻，又看了看韩山。
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王爷相助，且……风险极大，对王爷您，也可能有损。”
“什么办法？”
苏彻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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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血，辅以冰魄雪莲和月华引之力。”
老萨满缓缓道。
“首领所中之蛊毒，阴寒邪异，与寻常南疆蛊毒又有不同。
似乎融入了北地极寒阴煞之气，寻常解药难克。
王爷体內，有南疆正宗月华引之力残留。
此力中正温和，蕴含生机，恰是此等阴寒蛊毒的克星之一。
若王爷愿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冰魄雪莲的药力。
以月华引之力为桥，输入首领体內。
或可暂时压制，乃至逐步驱散其体內蛊毒，激发其自身生机。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此举会大量消耗王爷本就不多的精血和元气，加重您的伤势。
且月华引之力与首领体內的异种蛊毒、玄冥令反噬之力衝突。
过程必然痛苦万分，稍有差池。
不仅救不了首领，王爷也可能被蛊毒反噬，或力竭而亡。
王爷……可愿一试？”
帐內一片寂静。
阿木尔和其他几名韩部头目，都紧张地看著苏彻。
他们知道首领对这位江苏王爷，似乎有特殊的情谊和期望。
但也清楚此法对施救者的凶险。
苏彻几乎没有思考。
他想起黑水河渡口韩山如神兵天降，
想起他提及父亲时复杂的眼神，
想起他带队潜入禿鷲山口时的决绝，
也想起鬼影拼死带回的，关於蛛母老巢和那些秘密的线索……
韩山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虽然不是很信任他，但好歹韩山是真的救过自己的命。
这次，就当还他的恩情。
......
“需要我怎么做？”
苏彻平静地问。
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也不再废话。
“请王爷褪去上衣，坐於首领身侧。
老朽会以金针封住首领心脉要穴，暂时护住其一丝生机。
然后，需割开王爷与首领手腕血脉，以银管相接。
王爷需凝神静气，主动將体內月华引之力。
混合自身精血，缓缓渡入首领体內。
老朽会同时餵首领服下『冰魄雪莲』製成的药汁，並施以秘术引导。
过程会很慢，也很痛苦，王爷需时刻保持灵台清明，不可中断。
更不可被蛊毒或玄冥令的残余气息，干扰心神。”
苏彻点头。
依言褪去上衣，露出苍白消瘦，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坐在了韩山身侧的皮垫上。
他胸口包扎的纱布，隱隱有血渍渗出。
老萨满取出一套长短不一，泛著暗金色的骨针。
手法快如闪电。
在韩山心口、头顶、丹田等数处大穴连下数针。
韩山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
接著，老萨满用一把锋利的小银刀。
分別在苏彻和韩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將一根中空的，不知何种兽骨磨製的银管，分別插入两人的血管，连接起来。
冰凉的感觉传来。
苏彻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顺著银管，缓缓流向韩山冰冷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刺骨，带著无尽怨毒与死寂的气息。
也顺著血液的连接，隱隱传来。
试图逆流侵蚀他的身体！
是韩山体內的蛊毒和玄冥令反噬之力！
苏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那股阴寒的侵袭。
凝神內视，调动起体內所剩无几的月华引力量。
那力量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异常精纯坚韧。
他以意念引导著这丝力量，混合著自身温热的精血。
缓缓地通过银管，渡入韩山体內。
“呃……”
几乎是立刻，苏彻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感觉，如同將手伸入冰窟。
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毒虫。
顺著血液，反向啃噬著他的经脉！
韩山体內的阴寒邪毒，远比想像的更加霸道狂暴！
月华引的力量一进入，便遭到了激烈的抵抗和侵蚀！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韩山经脉中衝撞、消磨。
带来的痛苦，不仅作用於韩山。
也通过血液的连接，清晰地反馈到苏彻身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彻的全身。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被咬出血来。
但他依旧死死咬著牙。
没有中断力量的输送。
甚至，更加拼命地压榨著体內每一分潜力。
將更多的，混合了自身生机的月华引之力，渡送过去。
老萨满神色凝重。
一边將一碗浓稠刺骨，带著寒气的乳白色药汁，小心餵入韩山口中。
一边双手快速结出一个个古怪的手印。
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与这冰原风雪同源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笼罩住韩山和苏彻。
似乎在引导、调和著那两股衝突的力量。
也护持著两人最后的心脉。
时间，在这痛苦而缓慢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
帐內，炭火噼啪。
阿木尔等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看著。
夜梟不知何时也挣扎著来到了帐外。
透过帘缝看著里面。
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苏彻的脸色已如白纸，身体摇摇欲坠。
渡出的血液和月华引之力，也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断绝。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无边的阴寒和剧痛吞噬。
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仿佛要坠入永恆的冰窟。
好像见到了林楚。
又见到了云瑾。
还有阿月......
就在这时——
“噗！”
一直昏迷的韩山，猛地喷出一大口粘稠的。
暗绿色中，夹杂著紫黑色的腥臭淤血！
淤血喷出，他脸上的紫黑死气，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丝！
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陡然变得粗重，有力了许多！
胸口那可怕的起伏，也开始平稳下来。
有效了！
老萨满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
双手印诀一变，猛地拍在韩山胸口膻中穴！
“哇！”
韩山又连吐数口顏色较浅的淤血。
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终於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