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纽约。曼哈顿中城。麦迪逊大道383號。贝尔斯登全球总部。
大厅的显示屏上。数字在跳动。
绿色的。一排接一排。像是有人在往银行帐户里不停地倒钱。
莫里森站在交易大厅的正中央。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五十七岁。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是蔡司的。领带夹是蒂芙尼的。皮鞋是定製的。
他的身后站著十一个人。贝尔斯登特別项目部的全部核心成员。
“先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交易大厅里所有的键盘声都停了。
莫里森指了一下大屏幕。
“蛛网协议。正式接入北美核心交易网络。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高频交易埠。全部在线。”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吹了口哨。
莫里森没有笑。他的表情是一种比笑更可怕的东西。满意。
“系统处理速度。”他继续说。“在接入蛛网底层架构后。较原有系统提升了百分之一千四百七十。换句话说。是原来的十五倍。”
数据工程师在旁边补充。“延迟降低到了0.003毫秒。这个数字。全球任何一家交易所的技术团队都做不到。”
莫里森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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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著什么。我来告诉你们。”
他走到大屏幕前。用手指点了一下右下角的收益曲线。
“接入后的第一个交易日。高频算法產生的套利净收益。两亿一千七百万美金。一天。”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更猛了。
莫里森等掌声停了。才继续开口。
“那个中国人以为他很聪明。他在伦敦搅了一趟浑水。在纳斯达克做了几次漂亮的操作。他觉得他能和华尔街掰手腕。”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那个天才程式设计师花了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底层协议。现在正在替我们赚钱。”
大厅里有人笑了。
莫里森没有笑。
“继续追加保证金。把空头头寸加到二十五亿。我要在下周五之前。让光锥资本的股价归零。”
他转身离开了交易大厅。
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分析师追上来。
“先生。关於那个协议的底层代码。我们的安全团队在第四十七號模块里发现了一个异常的冗余函数。”
莫里森连头都没有回。
“异常的冗余函数。中国人写代码就这个水平。別管它。上线三天了。没出任何问题。数据完美。你们安全团队要是閒得慌。去审一下上个月的期权定价模型。”
分析师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盯著屏幕上那个第四十七號模块里的冗余函数。
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了窗口。
莫里森说了。別管它。
那就別管。
北京。同一时刻。光锥大厦。b3层。
罗辑没有坐著。他站著。面前三块屏幕。全部亮著。
左边那块。纳斯达克的实时行情。光锥海外概念股gcap。今天又跌了百分之八。股价已经跌到4.6美金。上市以来的最低点。
中间那块。蛛网协议2.0的后台监控面板。一组数据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跳动。
右边那块。一行绿色的字。
【幽灵补丁状態：已激活。运行时长：00:00:00。触发条件：资金池规模≥50亿美金+持续运行≥72小时。当前资金池规模：47.3亿美金。】
罗辑的双手搁在键盘上。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冷。机房里恆温二十二度。
是亢奋。
他已经四十六个小时没有睡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乾裂。t恤领口上沾著干掉的咖啡渍。
门开了。
李青云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三块屏幕。目光在绿色的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他们接入了。”不是问句。
“接入了。”罗辑的声音沙哑。“八万多个高频交易埠。全部在线。补丁已经开始潜伏运行。目前处於休眠態。表面上和正常协议完全一致。他们的安全团队扫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资金池。”
“四十七点三亿。差两点七亿就到临界值。按照他们现在的交易量。最迟后天凌晨就会突破五十亿。”
“然后。”
“然后补丁开始第一阶段渗透。从休眠態切换到寄生態。把自己偽装成高频算法的一部分。嵌入每一笔大额交易的確认链路。这个过程需要七十二小时。”
罗辑转过身来。看著李青云。
“七十二小时之后。补丁进入第三阶段。也就是最终形態。我叫它锁喉。”
“解释。”
“简单说。当资金池规模超过五十亿。並且补丁持续运行满七十二小时之后。系统会產生一次大规模的隨机冻结。所有正在进行中的高频交易订单。全部暂停。埠瘫痪。资金池锁死。他们的钱进得去。出不来。”
“冻结时间。”
“理论上。取决於他们的技术团队能多快发现补丁並手动清除。但我在底层做了十七层嵌套加密。每清除一层。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新的偽装壳。保守估计。最少十五秒。”
“十五秒够吗。”
罗辑笑了。那种笑很冷。技术天才特有的那种自负。
“十五秒。对高频交易来说。就是一百五十年。一秒钟能完成的交易量。他们可以换算一下自己有多少钱会被冻在里面。”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走到罗辑旁边。看著右边那块屏幕上闪烁的绿色倒计时。
00:00:00。
还没有开始。
但条件已经锁定了。
“你多久没睡了。”李青云问。
“不重要。”
“多久。”
罗辑顿了一下。“四十六个小时。”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支注射器。很小。预灌封的。
“镇定剂。许冰给我的。0.5毫克萝拉西泮。打完之后能睡四到六个小时。”
罗辑看著那支注射器。
“我不需要。”
“你的手在抖。”
罗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实在抖。食指和中指的抖动肉眼可见。
李青云把注射器放在他的键盘旁边。
“剩下的七十二小时。补丁是自动运行的。你需要的不是盯著它。是在它触发的那一刻。你的手足够稳。能精確执行每一个后续指令。”
罗辑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注射器。拔掉安全帽。在自己的左臂打了一针。
推完药液。他把空注射器扔进垃圾桶。
“三天后。”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含糊。镇定剂起效很快。“三天后。你给我一个信號。一个字就行。”
“什么字。”
“爆。”
李青云的手落在罗辑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不重。但很稳。
罗辑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他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李青云从旁边拿了一件外套。盖在罗辑身上。
然后他走出机房。
走廊里。陈默靠在墙边等著。
“埃文的最新截获。”陈默递过来一份列印件。“莫里森的內部邮件。他下令追加空头头寸到二十五亿。”
李青云接过来。扫了一眼数字。
二十五亿。
还差五亿到三十亿的目標线。
“贝尔斯登的客户备用保证金池总量是多少。”
“根据埃文从伊莎贝拉的渠道拿到的数据。大约还有十五亿可动用。但需要莫里森获得风控委员会的特別授权。”
“他会拿到的。”
李青云把列印件折起来。放进口袋。
“那个分析师发现冗余函数的事。监控到了。”
“监控到了。”陈默说。“他向莫里森匯报了。莫里森让他別管。”
“如果他没有別管呢。”
“埃文已经准备了b方案。如果有人深挖第四十七號模块。系统会自动触发一个假的debug日誌。显示那个函数是上线前的测试残留。没有功能。”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门开了。
他站在电梯里。背对著陈默。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纳斯达克空单二十五亿。
发改委建议案还有四天二审。
所有的齿轮都在转。每一颗都不能错位。差一秒。满盘皆输。
电梯到了顶层。
门开了。
李青云走出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桌上放著一杯凉了的咖啡。
他没有喝。
手机亮了。许冰的匯报。
【苏清今晚回了酒店。情绪低落。点了一份外卖。没有吃完。目前已入睡。】
他看了三秒。
锁屏。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