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太小。一片秘银薄片，导流槽总长度才四十五厘米，能量通量受截面积限制。
要想提高功率，得把法阵做大。”
“做多大？”金锤问。
“越大越好。”
金锤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说得轻巧。这玩意儿滑不溜手的，我就算是铁炉堡数得著的好手了，第一块儿还刻废了呢！”
“那……用秘银做关键节点，其他部分还用黑岩？”陈斌试探著说。
金锤愣了一下。
“混合法阵？”
“对。导流槽的入口和出口用秘银刻，中间段用黑岩。
感应纹全部用秘银。其他结构用黑岩打底。”
金锤低头想了一会儿，拿刻刀柄敲了敲台面。
“能做。但是秘银和黑岩的接缝处，源能流过去会有一个跳变。
两种材料的亲和度不一样，源能从秘银段进到黑岩段，速度会突然降下来。”
“跳变多大？”
“没算过。”
“那就算。”
钱卫东终於开口了。他翻开自己的小本子，找到之前测秘银和黑岩物理参数的那一页。
“秘银的介电常数是黑岩的十四倍。如果把导流槽近似成波导管模型，那在接缝处，电磁波模式会发生模式跳变，產生反射波。反射係数大概……”他闭眼心算了几秒，“百分之三十八。”
“百分之三十八的能量被反射回去？那损失太大了。”
“所以接缝处要做渐变过渡。”钱卫东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楔形的截面图，
“不要硬切，做一个楔形的过渡段，秘银和黑岩在接缝处交叉嵌套，厚度渐变。
反射係数能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金锤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楔形图，哼了一声。
“你画得丑，但意思我懂了。就是让两种材料搅在一起慢慢过渡唄？”
“对。”
“行。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金锤带来了一块手掌大小的试验件。
黑岩底板上，嵌著三条秘银薄条。
薄条的边缘被她用刻刀削成了极薄的楔形，和黑岩咬合在一起，过渡段不到两毫米宽，但表面拋得极光。
“我昨晚试了七种嵌法，这种最服帖。”
金锤把试验件往檯面上一放，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斌看著她眼下那两团青色，嘴唇动了动。
“殿下，您昨晚没睡？”
“困了就趴桌上眯了一会儿。”金锤打了个哈欠，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你管我睡没睡。赶紧干活。”
陈斌想说什么，嘴张了两次，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递过去。
金锤看了看饼乾，又看了看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难吃。”
“嗯……下次我给您带好吃的。”
“你说的啊。”
赵明在旁边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低头接电极。
……
混合法阵的测试在当天下午进行。
金锤花了四个小时，在那块手掌大小的试验件上刻出了一套完整的微缩法阵。
导流槽、感应纹、吸能环、匯聚核心，一应俱全。
尺寸比之前那个两米直径的练习阵小了十几倍，但结构更精密，纹路更细。
赵明接好电极，钱卫东架好万用表和示波器，这台示波器是他从国內带来的宝贝，一直没捨得用，今天拿了出来。
“合闸。”
开关按下。
试验件上，金黄色的光从秘银段的入口端涌出，跑过导流槽，到了秘银和黑岩的接缝处——
没有停顿。
光芒稍微暗了一丁点，然后顺畅地滑过楔形过渡段，进入黑岩区域，继续前行。
到了出口端的秘银段，光芒重新变亮，和蓝色源能交融，淡紫色的辉光从匯聚核心里透出来。
“读数！”赵明吼。
小张念出示波器上的数字。
“输出电压十二点六伏！电流零点八三毫安！”
赵明脑子里“啪”地一响。
十二点六伏乘以零点八三毫安——输出功率约十点五毫瓦。
从零点五八微焦每秒的微瓦级，到十点五毫瓦。
提升了將近一万倍。
一万倍！
换法阵结构、换材料、优化接缝——三个变量叠在一起，效率暴涨四个数量级。
工坊里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盯著示波器屏幕上那条稳定的波形，谁都不敢出声，生怕一吱声它就没了。
波形纹丝不动。稳得一批。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钱卫东先动了。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可以了。方向对了。”
赵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著脸，半天没动。
小张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喊了一声：“赵总？”
“別叫我。让我缓缓。”赵明声音闷闷的，“我他妈干了二十年电力，第一次看见电不走线还能稳定传输的。”
陈斌也坐在地上，但他没捂脸。他瞪著天花板，嘴唇在动，不知道在默念什么公式。
金锤倒是该吃吃该喝该喝，把陈斌给的那块压缩饼乾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了，別一个两个跟傻了似的。你们刚才说要做大法阵，尺寸给我，我去准备材料。”
……
第三天。
穆拉丁陛下很豪爽，秘银即便是在铁炉堡也算是珍稀材料，人陛下大手一挥。
要多少给多少！
不止给了秘银，还亲自跑到第六工坊来看了一趟。
矮人皇在那块巴掌大的试验件前面蹲了足足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金锤的脑袋。
“多大的法阵？你说个数。”
“直径一米二的先做一个。秘银用量大概……”金锤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三十斤。”
“给你。库房自己去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出了成果，第一个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
金锤当天下午就从库房拎了三十二斤秘银回来——多要了两斤，说是备料。
赵明和陈斌也没閒著。
赵明重新设计了供电方案。
他放弃了从发电站远距离拉铜线的思路，改成在工坊旁边架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发电机是华国带来的备用设备，额定功率五千瓦，足够实验用。
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响了一下午，整个第六工坊都在震。金锤嫌吵，让铁须搬到通道拐角后面去了。
陈斌在重新计算法阵的最优尺寸和纹路参数。
他把前三次实验的数据全部代入一个粗糙的数学模型里，反覆叠代，把计算结果写成了一份给金锤的“施工图”。
金锤看了一眼。
“你这图画得跟蚯蚓爬似的，丑死了。”
“殿下看得懂就行……”
“看得懂。这条主导流槽要七十四厘米长对吧？感应纹一共十一组，间距从外到內递减，最窄处零点三毫米？”
“对！”
“行。”
金锤把图往檯面上一拍，拎起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