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克莱因用中文打了招呼。发音標准，但语调平得像在读说明书。
“克莱因先生。”苏慕白在对面坐下来，“你比我预想的到得快。”
“杭州是个好地方。”克莱因端起那杯水，没有喝，只是看了一眼杯中的倒影，“苏鼎山先生还住在西溪那边？”
“是。”
“宋家的小子也在那边？”
苏慕白的眼神动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事情一直比你想像的多。”克莱因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苏慕白脸上，“比如——宋明轩现在在香港，跟你叔叔谈条件。宋承远今天下午带了一个u盘去见了苏鼎山。u盘里装的是你在东海所有项目的实际控制人结构。”
苏慕白的表情变了。
不是大的变化。只是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但克莱因看到了。
“苏先生，你在东海的布局正在塌方。钱振华被纪委带走了，马文龙在找退路，王建设在两边摇摆。审批暂停的通知拖不了三十天——因为凡华集团的周伯年已经开始逐个击破你的棋子了。”
苏慕白的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这些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不了。”
克莱因的语气没有起伏。像一个医生在宣布检查结果。
“东海的局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宋明轩手里的东西一旦交出去——无论交给苏鼎山、交给陈凡、还是交给纪委——你在东海的所有布局都会清零。”
苏慕白盯著他看了三秒。
“克莱因先生，你大老远飞来杭州，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坏消息的。说重点。”
克莱因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著西湖的夜景。水面上没有灯光，只有远处的山影和一弯残月。
“lazarus的六號节点在杭州良渚。”他说，“我需要做一次物理维护。”
苏慕白愣了一下。
“你来杭州是为了你那个——通信网络？”
克莱因没有转身。“那个网络的价值，比你在东海的所有项目加起来都大。”
苏慕白的下巴收紧了。
他站起来，走到克莱因身边。
“克莱因，我跟你合作三年。苏氏资本的拍卖渠道、物流通道、保险库资源——你用了多少？四十七个节点里面，至少三十个是通过我们家的渠道铺设的。”
“是。”
“那我问你——这个网络，我苏家占多少？”
克莱因转过头，看著他。
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零。”
苏慕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lazarus是我的。”克莱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苏氏资本提供了渠道，我支付了报酬——通过meridian清算系统的手续费减免、资金通道优先权、以及三笔总计两亿美元的专项资金。交易已经完成。这个网络的所有权没有任何爭议。”
苏慕白盯著他，太阳穴上的青筯鼓了一下。
“你在利用我们。”
“我在跟你做生意。”克莱因纠正他，“利用是单方面的。交易是双向的。你们拿到了该拿的东西。”
“如果我把lazarus的事告诉议会呢？”
克莱因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笑。
“苏先生，meridian清算系统最后一层加密的钥匙是你叔叔苏建邦的虹膜。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苏慕白没说话。
“意味著如果议会追查lazarus，他们首先要查meridian的资料库——而资料库里写得清清楚楚，苏建邦是系统的最高权限持有人。议会不会先怀疑我。他们会先怀疑苏家。”
苏慕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从一开始就设了这个局。把我叔拉进来，不是共享权限——是让他当防火墙。”
克莱因转回身，面对著西湖。
“苏先生，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认清形势。东海的棋盘你已经输了大半，继续撑下去只会把整个苏家拖下水。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放弃东海。把宋明轩手里的东西收回来。然后安安静静回到苏氏资本该有的位置上，做你的拍卖行、你的艺术品生意。”
苏慕白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如果我不呢？”
克莱因没回头。
“那我就不需要你了。”
五个字。
语气比杭州十一月的湖风还冷。
—
同一时间。苏鼎山的宅子。
宋承远在客房里睡不著。
他站在窗前，盯著外面漆黑的湿地。没有灯光，只有虫鸣和偶尔的水声。
手机震了。父亲的消息。
【建邦同意了。暂时不动我们。但他要求——二十四小时內，你必须拿到苏鼎山的书面承诺。】
宋承远打字：【什么承诺？】
【苏鼎山以苏氏长辈的身份，在家族內部会议上为宋家担保。这是苏建邦的条件。他不会只靠口头承诺收我们。】
宋承远攥著手机，站了很久。
苏鼎山今晚的態度——接了u盘，但没有承诺任何事。
一个在杭州商场混了四十年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把底亮出来。
他正想关掉手机，屏幕上跳出第二条消息。
不是父亲发的。
號码被加密过。显示为一串乱码。
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公子，想活的话，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离开杭州。】
没有签名。没有来源。
宋承远的手猛地一抖。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上，那行字在黑暗的房间里发著冷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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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英尺高空。
阿联航空ek354次航班。
杜拜飞杭州。
陈凡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机舱里灯光暗下来，大部分旅客都睡了。
他没睡。
面前的摺叠桌上放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lazarus protocol的节点分布图——他从meridian资料库里提取的那份。
杭州周边的六个节点他已经標註了出来。
良渚自由港保管库。一號。
西湖私人藏馆。二號。
千岛湖別墅地下室。三號。
余杭某科技园区。四號。
萧山临空经济区仓储中心。五號。
最后一个在德清——莫干山脚下的一处老宅。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