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文明推演器 > 第57章 旧日文明大復甦(三合一万更)
  第146章 旧日文明大復甦(三合一万更)
  翌日,一大早。
  徐非睁开眼,习惯性的扭头看向墙角,那只小乌龟还趴在碎裂的蛋壳里,一动不动,绿油油的龟壳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你倒是真能睡。”徐非嘟囔著,伸手戳了戳它的壳。
  硬的。
  一如既往的硬。
  小乌龟毫无反应,连腿都没伸一下。
  “这傢伙,到底什么来歷呢————?而且,明明已经孵化出来了,怎么也不给个要素点拨呢?”徐非盯著它看了几秒,又想起昨晚用农神庙视角看到的那些浓郁到凝固的绿色灵性。
  这应该是个相当强大的神秘物种,但,具体能有什么用呢?
  不会动,不会吃,不会说话,几乎不会露头,就会趴著。
  “小乌龟————就当个吉祥物吧。”徐非自我安慰,“还是那种最省心的宠物不用餵食,不用铲屎,不用遛。”
  他正准备起床,眼前忽然一花,一个半人高的硬纸箱子,凭空出现在床边,毫无预兆,速度快的惊人,就堵在他和墙壁之间。
  徐非:“————”
  他低头,看著那熟悉的纸箱。
  纸箱底部,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来,做了个举手的动作,还晃了晃,好像在和他打招呼一样。
  “云前辈?”徐非试探著问。
  纸箱里传来个闷闷的声音:“嗯。”
  徐非:
  他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的说:“云前辈,您————怎么来我这儿了?”
  总不会是因为之前他喊了一句小乌龟吧?
  云前辈有这么记仇吗?
  应该————不至於吧?
  纸箱没反应。
  此刻,蜷缩在纸箱里的云出岫,雪腻的耳朵耸了耸,似乎听到了什么若有若无的声音,又回想起昨夜那个古怪的梦,已然变得越发模糊,几乎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她保持著沉默,没有回答。
  徐非又等了几秒,补充道:“我觉得,我应该解释一下————我刚才说的小乌龟,指的是墙角那只真乌龟,不是您,您没必要因为这个跟我过不去吧————?”
  纸箱依旧没反应。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著了?
  徐非: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起床,刚掀开被子,纸箱忽然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了。
  徐非动作僵住,他看看纸箱,又看看墙角的小乌龟。
  小乌龟一动不动,纸箱也一动不动。
  看起来————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也不怪他之前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难道说,这两位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姐妹?
  一人一箱一龟,就这么短暂的僵持著,气氛很诡异。
  最后徐非嘆口气,决定无视这个奇怪的场景,他只能当没有看到云前辈,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推开门,纸箱跟在他身后,像个忠实的跟屁虫。
  徐非回头看了一眼,心情很是复杂。
  这算怎么回事啊?
  七阶武圣,变成了他的隨身行李箱?
  时光匆匆。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纸箱就一直默默无闻的跟著他。
  ——
  训练的时候,纸箱安静躺在训练场角落,开会的时候,纸箱安静躺在会议桌旁边,吃饭的时候,纸箱安静放在餐桌对面。
  徐非试著和纸箱说话,纸箱从不回应,但不管他去哪儿,纸箱就跟到哪儿————除开洗澡和上厕所,纸箱几乎一直就围著他打转,这么一想,云前辈还是有些分寸感的嘛?
  也不对,真有分寸感就不一直跟著了。
  徐非怀疑,云前辈的跟隨,可能和他当日开启的古遗蹟农夫庙”的高位点拨,和农道文明的初次交匯,有些关係,难道————身为七阶武圣,云前辈感受到了来自推演器的一些变化?
  或者是,云前辈和当初的老师一样,怀疑眼下东8分部的许多变化,和他有关係?
  不会吧————
  又或者云前辈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在他身边保护他?
  总之,各种可能都有,徐非忍不住回想起当日老师临终前和他说过的,不要將自身的秘密,再展现给任何人,这世上可能存在著某种让超凡消失的力量——.
  为避免推演器的秘密被发现,他只能先搁置了推演,后续再说。
  火种小队的队员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好奇,再到最后的麻木,迷茫,奇怪。
  “徐明灯身边那个箱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一直跟著他。”
  “里面有人吗?”
  “据说有,但从来没见过。”
  “太神秘了————”
  “管他呢,反正,徐明灯身边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家习惯就好。”
  有人问起他的时候,徐非也想回答一下的,但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算了,跟著就跟著吧,就当多了个贴身保鏢。
  这一日。
  火种小队训练基地,半个月下来,徐非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
  经过数月发展,火种小队內部已然分成了三支主要队伍。
  【火种一队】,全是五阶及以上的觉醒武者,共四十九人。
  这些人都是经歷过生死的老手,有的来自韩乘的过去队伍,有的是楚驍龙当年的老部下,徒子徒孙,还有一些是东8分部的核心骨干。
  陈希禾和沈鱼也在这支队伍里。
  虽然,沈鱼还没到五阶,但她的战斗力有目共睹。
  陈希禾嘛————他爹是陈氏商行的老板,本人又是稀缺的治疗系异能者,四阶之后完成了首次异能进阶,潜力巨大,自然要放在一队里重点培养。
  【火种二队】,全是四阶觉醒武者,共四百七十人。
  这些人有过战斗经验,但不算太丰富,外出执行过任务,但次数比较少,他们算是火种小队的中坚力量,也是未来补充一队的主要战力来源。
  【火种三队】,全是三阶及以下的低阶觉醒武者,共一千零八十四人,这些人,大多是刚加入萤火不久的新人,或者是从外围成员里选拔上来的好苗子。
  他们每天的日程,排得最满。
  基础体能训练,基础桩功训练,基础身法训练,兵刃训练,实战训练,分部训练营之中抽调了很大一部分教官过来,就连分部中的一些宝灯偶尔也会过来执教,带队。
  徐非也经常在火种三队之中教导自身开创的【万象流】武技,传授桩功修炼经验。
  在各种技巧经验方面,徐非的讲解深入浅出,掰开揉碎,有时甚至比一些资深宝灯的讲解还要精妙,让许多宝灯和六阶的教官都自愧不如,越发惊嘆於徐非在武道一途上的惊人悟性。
  日復一日的训练,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
  整个东8分部,就属火种小队的训练场上气氛最为热火朝天,徐非很喜欢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挥汗如雨的队员们。
  训练任务很重,但没人抱怨。
  因为————他一直都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也一直在练,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而且,不仅是这些基础训练,还有额外的精神修炼和文化学习。
  沈鱼和陈希禾在他的带动下,也是一样的勤奋。
  见到这三位上古觉醒者都这么拼,其他人哪好意思偷懒?
  “小师弟!”
  陈希禾从人群中挤出来,大汗淋漓,脸上却带著笑。
  “来来来,给你看看我的新能力!”
  唰!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温暖,纯净,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疗愈之心】。”陈希禾得意的说,“四阶之后异能的质变版,t2梯度的异能。以前只能治疗外伤和少数的內伤,现在大部分的內伤都可以治癒,还能加速恢復,祛除毒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炫耀著说道:“最厉害的是,等我提升到五阶,全力施为之下,普通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有可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对其他觉醒者的疗伤能力也会大幅加强————到了六阶,就有可能实现断肢再生————”
  徐非一挑眉,配合的笑了笑:“这么强?”
  陈希禾嘿嘿一笑:“那当然,老爷子给我砸了那么多资源,不能白砸啊。”
  他正说著,训练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一—
  “沈鱼又去拉人挑战了!”
  “这次是谁?”
  “一队的赵小莽!六阶!”
  “臥槽,那可是老牌的六阶强者了,沈鱼才四阶巔峰吧?”
  “你不懂,那丫头打起来根本不能按常理算!”
  “对啊对啊,中阶可是上古觉醒者的异能真正的发力期啊————配合上异能,未必就不能一战!就算是六阶也得全力以赴!”
  徐非顺著声音看去。
  训练场中央,人群已自动围成一个圈,圈子里,沈鱼正和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对峙。
  那壮汉就是赵小莽,六阶武者,在分部待了十几年,资歷很老,他抱拳笑道:“小鱼,你可想好了?我这人下手重,万一伤著你,徐明灯不得找我麻烦呀?”
  沈鱼没说话,板起小脸儿,只是后退半步,沉腰坐马,摆出起手式,杀气毕露,赵莽见她不接话,也不再多说,收敛笑容,气势一沉。
  “那就—得罪了!”
  轰!
  他一步踏出,地面都震了一震,拳风凛冽呼啸,裹挟飆风,直取沈鱼面门。
  沈鱼不闪不避,反而当头迎了上去,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一团飘忽的雪雾,瞬起一阵寒潮扑面而来,赵莽一拳落空,还没反应过来,沈鱼身影已经诡譎的绕到他身侧。
  啪——!
  一掌拍出,掌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夹带雪风,直取赵莽肋下。
  赵莽闷哼一声,侧身格挡,掌拳相交的瞬间,一层薄薄的冰霜顺著赵莽的拳头蔓延上去,几欲结冰。
  “你这丫头!”
  赵莽一惊,不等反应,寒意几乎逼近咽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冻上,心里忍不住惊嘆,这异能融入武技招式之间,果然不容小覷。
  他连忙催动真气震碎冰霜,但沈鱼已经欺身而近。
  啪啪啪——
  她的掌法诡譎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柔,和徐非那套【万象流】如出一辙,显然是得到了徐非的真传,却又带著她自己的风格一更冷,更快,更刁钻,夹杂著风雪呼啸。
  赵莽一开始还留著力,真怕伤著她,三十招一过,他发现,自己再不认真就要输了!
  他认真起来。
  二人都是手感火热,攀高走低,身躯裹挟著残影,在人流密集的训练场地之中炸起一波波风浪,动作迅猛,招式犀利,每一招都是久经实战考验的乾脆杀招,大地上时不时因为外泄的气劲,炸开坑洞,土石飞溅一五十招,勉强平手,八十招,开始被压制,一百招,赵莽跳出圈外。
  “不打了不打了!”他喘著粗气,看著沈鱼的眼神满是震惊。“你这丫头,到底怎么练的?我六阶,你四阶,在不动用全三十六气脉真气和真罡的情况下,我居然打不过你?!”
  沈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小下,然后她转身,目光扫过人群。
  那眼神分明在说——下一个是谁?
  围观的队员们,齐齐后退一步。
  “太可怕了————”
  “这丫头才十七吧?”
  “女战神啊,未来绝对是女战神————”
  “以后千万別惹她,在咱们分部,除了徐明灯,就属她进步最快了,未来只怕不可限量————!”
  徐非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沈鱼的进步,他看在眼里,【风雪飞霜】这一异能,已然完全的融入身法,融入掌法,融入战术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外泄,多余的动作,一招一式极具章法。
  真的生死搏杀之下,一旦爆发出来,恐怕还会更强。
  假以时日,这位小师姐绝对是一员猛將。
  午饭后,训练间隙,徐非把大家召集起来一”今天下午有文化课,石老亲自给大家讲课。”
  下面顿时又是一片哀嚎。
  “又上课啊————”
  “徐明灯,我们都是粗人,听那些歷史干嘛?”
  “就是就是,能打就行了唄!”
  “身为武者,实力才是第一位,搞那么多文化课做什么?”
  徐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们,等哀嚎声小了,他才开口。
  ——
  ——
  “大家都觉得文化课没用?”
  有人小声嘀咕:“確实没什么用————”
  徐非点点头,示意大家安静。
  “那我问你们,谁知道四大纪元是哪四个纪元,各纪元间的分界线和重大歷史事件都有哪些?”
  短暂的沉默。
  有人试探著说:“史前纪元、远古纪元————还有两个忘了,至於分界线,事件什么的,就完全不知道了————这也不重要吧?”
  徐非又问:“那谁知道,为什么红月会带来污染?为什么会有白黑红三种变幻?”
  更沉默。
  “谁知道,地表那些妖魔,是从哪来的?地下城之城民,为何要沉沦於地下四千年之久,为何难以重返地表?”
  继续沉默。
  徐非看著他们,语气平静。
  “你们不知道,我不怪你们,因为,我们在地下城待了四千年,这些东西確实离我们太远!但—一现在是天地二次开劫的时代,是大变革时代,是黑暗纪元的最大转折点!”
  “天地之气在上涨,武道瓶颈在鬆动,远古传承在復甦,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也是所有地下城民之心声,许多人加入萤火,或许为的就是这统一的目標“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人类,迟早要重返地表!人类,一定会重返地表!到那时,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妖魔,还有红月污染,还有畸变体,还有那些我们这些地下城人从出生开始就从未见过的危险!”
  “不了解歷史,你就不了解这个世界,不了解这个世界,你拿什么活下去?”
  “【无序之变】的秘密,天象无常之因,是靠著一代代人传承延续,持续的观测去一点点揭秘的,我的目的从来都很简单————只是希望地下城,后继有人。”
  全场安静。
  那些原本不以为然的队员,此刻都低著头,若有所思。
  徐非放缓语气。
  “文化课,不是让你们当学者,是让你们在未来,有可能多一条命————是让你们在未来,能比別人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是让你们,乃至我们的后代,有机会在这世界上活下去,是为了让人类文明,能够更长久的延续下去!”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就可以凭藉这些文化课,寻求真正征服天象无常之机!”
  他挥挥手。
  “去吧,听石老讲课,下次我亲自抽查,谁答不上来,训练量加倍。”
  队员们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在此之后。
  林飞然等东8分部核心宝灯,都將文化课视作训练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在火种小队內部发展,还在整个分部內推广开。
  正如徐非所说,增长见闻,增长文化,只在其一。
  这最主要的还是为未来人类重返地表做的准备,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又半个月后,会议室。
  林飞然拿著一份文件推门进来,脸上带著难得的喜色。
  “小师弟,成了!终於成了!经过连续的几次谈判,终於拿下了——!”
  徐非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一《萤火东8分部二期园区用地协议》
  联盟正式批覆,將分部周边三块地块,连带其上的街区,划拨给萤火,將依照计划分批次的进行改建和分部扩建,总面积————相当於目前分部的一半之多。
  ——
  ——
  一旦二期园区扩建完成,东8分部的规模,將超过本区的联盟分部。
  此外,在协议中,联盟和萤火的谈判还提到了未来的扩城计划,隨著大变革时代的到来,东西三十大区可能陆续都会有扩城计划,一旦扩城,萤火也有权利拿到新城区的地块,纳入到分部內。
  “这么快?”徐非有些意外。
  林飞然笑道:“还是咱们的生態园太有说服力了,联盟连续派出过几批人来看过,那些作物,那些药材————他们眼睛都直了!现在,整个东8区都盯著咱们,想分一杯羹呢!”
  “扩地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徐非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二期园区主要规划三个区域,完全是过去的生態园大改造。
  植物研究区,用来培育新品种,研究作物特性。
  农田种植区,大规模种植灵粮作物,保障分部口粮和持续的粮食產出。
  药田培育区,重点培育高价值药材,包括那几株已经长出孕育出特殊波动和良性进化的【灵药】。
  “目前,二期园区已经开始动工了!”林飞然说,“预计————三个月內就將完成基础建设,半年內全面投入使用,等二期园区建成,咱们的粮食產量至少再翻三倍,药材產量翻五倍,到时,东8分部就是整个东8区最大的粮仓和药库。”
  “嗯————这还是保守估计!毕竟这是大变革时代,东8区始终在变,后续还会不会持续走高,我们谁都说不准!”
  “已经有一些商行,武馆和家族,希望和我们分部进行更深度的合作,甚至就连联盟那边的实验区和种植园都提出想要和我们的生態园进行合併————这还在后续的谈判范围之中。”
  “至於原本的实验区,目前也完全改造成了种植园,招募了三百位务农人员和一百四十位研究人员,这是人员名单————新的实验室还在重建之中。”
  徐非合上文件,看向窗外,那些属於万物零星的绿色光点,依旧在空气中飘荡,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好。”他说,“继续推进吧。”
  1
  又过了几天。
  火种小队训练营地,一千六百多人整齐列队而立,鸦雀无声,严阵以待。
  徐非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熟悉的脸,正在进行大动员。
  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这些人,也会是他未来的班底。
  此时此刻,他们即將迎来第一场真正的战斗,真正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句话,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我今天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只是想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咱们这支队伍叫火种吗?”
  台下沉默。
  有人小声说:“因为————我们是萤火的火种?”
  徐非摇头。
  “萤火的火种,只是其中一个层面,真正的火种,应该是人类文明的火种!”
  他指向上空的穹顶方向,仿佛跨越了万米的地下城,指向了地表。
  “那里,是地表,四千年前,我们的先祖被迫从地表退下来,躲进地下,他们带下来的,不只是人口,不只是物资,是火种。”
  “是文明延续的火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四千年来,我们一直在地下繁衍,发展,等待,等什么?等一个机会!一个重返地表的机会。”他环视全场。“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天地二次开劫,人类,可能迎来四千年来未曾有过的最大变局!但这变局,不只是机遇,也是危机。”
  “济世教趁乱而起,邪神信仰泛滥,三十大区人心浮动,妖魔也在进化,畸变体会更加疯狂,我们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趁势崛起,能不能重返地表,能不能让人类文明再延续下去”
  “就看你们了!就看,我们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天,火种小队將配合联盟分部,在东8区展开对济世教的大清剿,这是我们的第一战,这一战,许胜不许败,这一战,任何人都不能拖后腿。”
  “能不能做到——?!”
  台下一千六百多人,齐声怒吼。
  “能—!!!”
  声浪震天。
  徐非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的炽热和坚定,微微点头。
  “各队带回,隨时准备出发。”
  “散!”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徐非转身,准备回办公室,然后————他低头,看见那个纸箱还在他脚边。
  安静的,沉默的,一动不动。
  这都已经跟了一个多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结束呢?
  徐非揉揉额头,蹲下身,对著纸箱说:“云前辈,您到底想干什么?”
  纸箱毫无反应。
  东8区,救济院。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简陋的平房,住著几十个孤儿和几个年迈的老师,现在,规模已经扩大了一倍多。
  新的房舍,新的食堂,新的教室。
  院子里,上百个孩子正在嬉戏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院长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她正站在院门口,看著那些孩子,眼圈儿微微发红。
  旁边一个中年女老师走过来,笑著说:“院长,您又哭了。
  ——
  院长擦擦眼角:“高兴,高兴。”
  她指著院子里那些孩子。
  “你看那个小胖墩,刚来的时候————那瘦得,都皮包骨头,现在多壮实吶!
  还有那几个丫头,以前是见人就躲,现在笑得跟花儿一样!”
  “这可都是小非的功劳啊————”
  女老师郑重的点点头:“是啊,多亏了徐明灯,也多亏了萤火提供援助的【火种计划】,现在,咱们粮食够吃,药够用,还能请得起更多的新老师————!
  孩子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要搁在以前,谁能想过,徐非那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
  院长看著那些孩子,喃喃道。
  “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大志向,都到这个岁数了————在地下城,能好好的活著,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我从没想过什么走出地下城的宏图大愿,我只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孩子吃饱穿暖。”
  “希望地下城,不再有饿死的孤儿,希望这些孩子,不用再受人厌弃,白眼。”她顿了顿,又笑了。“现在,这些好像都能实现了!因为小非————只是可惜了小童那孩子,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个好结果。”
  人造太阳的昏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孩子们的脸上。
  这位努力支撑著救济院的院长妈妈一直都觉得,那些笑脸,比什么都好看。
  东8区,城南。
  一座表面不起眼的建筑地下深处,是济世教新建成的东8分舵。
  密室里,一座祭坛高高立起,其上诡譎莫测,千面万相的济世圣主雕像耸立,点燃著一圈儿烛火,光芒昏暗,气氛压抑冰冷。
  数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鷙,眼神犀利。
  他就是东8分舵的新任舵主,吕舟。
  旁边坐著几个分舵的管理层,其中最年轻的正是分舵的临时行动组长,背后有东11区言舵主鼎力支持,副舵主的有力竞爭者之一,新晋上古觉醒者——严——
  童。
  吕舟敲敲桌子,缓缓开口:“说说吧,最近的情况。”
  一个瘦削男人苦著脸说:“舵主,不太顺,咱们想吸纳那些孤儿作为新鲜血液————但救济院那边竟然抢先一步,把人都给招走了————联盟最近也加大了扶持援助的力度,救济院一直在扩张。”
  “咱们想传播信仰,但萤火东8分部最近声势太旺,人人都想加入萤火,根本没人理咱们,吾主之名根本传播不出去。”
  “咱们想发展下线,但那些穷苦人家都被萤火的援助计划养活了,对咱们的教义根本不感兴趣。”
  另一个中年女人补充道:“还有,萤火那个新明灯徐非,最近搞了个什么火种小队,天天训练,实力涨得飞快,听说他们马上就要配合联盟,在全区展开清剿。”
  “咱们的几个联络点,似乎已经暴露了,都在被迫转移————”
  吕舟听完,脸色阴沉。
  沉默了几秒,他忍不住询问道:“那个徐非,到底是什么来路?”
  有人回答:“据说————是个上古觉醒者,加入萤火才不到一年,参加了之前那场虫灾,听说在其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后来被楚驍龙临终託付,当了代理明灯。”
  “实力?情报说,至少五阶,但真实战力可能更高。”
  吕舟沉默,天地二次开劫,大变革时代,正是煌煌大势,也是他们济世教崛起的最佳时机,可这个徐非的出现,毫无疑问为本区萤火的崛起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萤火近期的一切成就,变化,都是在徐非加入以后才出现的,若说这里面没有徐非的关係,根本不可能!如果不除掉徐非,分舵在东8区可能就永远別想打开局面————必须要设法杀一杀萤火的风头。
  他看向其他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等他们鬆懈了再说?”
  “不能避!现在避了,以后更难打开局面,天地开劫刚开始,各大区都在变化,楚驍龙身死更是重大机会————我们必须要抓住。”
  “要不,想办法分化他们?慢慢来?”
  吕舟摇摇头:“时间来不及了————他们马上就要清剿,我们没时间慢慢布局,一旦大清剿开始,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分舵很可能经歷毁灭性打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暗的地下通道,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他转身,下定了决心。
  “制定斩首计划,徐非不可能一直窝在分部不出来,只要他出来,就找机会干掉他,这么年轻且实力相对较为弱小的明灯,是我们打开局面的最佳机会!”
  “只要能杀了他,我们分舵不仅能一雪前耻,也能让东8分部自乱阵脚!”
  “这很难,萤火必定有新的七阶武圣坐镇,但七阶武圣从不轻出,那是用来守城抵抗外界妖魔入侵————就算很难,总会有办法。”
  其他人纷纷点头,开始討论具体方案。
  严童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角落,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斩首计划,目標,徐非。
  那个和他一起在救济院长大、一起挨饿,一起憧憬未来的兄弟。
  那个他曾经发誓要永远保护的人。
  现在,他要成为猎杀他的人了吗?
  严童的手,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两个瘦小的孩子,挤在一张破旧的床上,互相取暖。
  “阿非,別怕,有我呢。”
  “可笑,我看怕的是你吧?”
  “不许说————我饿了,你呢?”
  “再忍忍,明天就有吃的了。
  他又想起临別之前,他对徐非说过的话——“若不成,毋寧死。”
  一幕幕画面,就像刀片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睁开眼,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有迷茫,但最后,都归於平静。
  地表。
  【3325號观测站】
  天亮了,红月退去,太阳升起。
  污染指数急剧下降,从危险级降到警戒级,再到安全级,三名观测师穿戴好防护服,背上仪器,小心翼翼的走出观测站,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外面是是一片荒原,碎石遍地,寸草不生,但其中一个观测师,盯著手里的地势仪,眉头紧皱。
  “奇怪————”
  “怎么了?”
  “你们看。”
  他把地势仪递过去,隨著红月污染降低,屏幕上,显示出了附近的模糊地形图,在距离观测站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异常的凸起。
  “这片区域,上一次白天时我刚好考察过————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说,“我在这儿待了八年,这附近的情况,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三人小心前行,警惕著周边的一切妖魔动向,躲避妖魔踪跡,隱藏气息,短短三公里,却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们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古怪的断壁残垣,石砌的墙基,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瓦片,还有一些依稀可辨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化烙印————图腾?
  “这————这,这特么是什么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绝对没有!”
  年长的观测师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石料,石料表面风化严重,一看就是经歷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大部分痕跡都在岁月长河之中被磨礪掉。
  “判断不出年限,但保守估计,这种偏原始的建筑风格,可能要追溯到远古纪元早期,甚至是蒙昧未智的史前纪元————但,要说这些遗蹟经歷了几百万年甚至上千万的侵蚀,也不太对,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状態————”他喃喃道。
  “这么古老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另一个观测师指向远处:“你们看那边!”
  目標所在,有块半埋的石碑,他们走过去,清理掉上面的沙土。
  石碑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不是现在用的任何一种文字,但有些符號,依稀能辨认。
  太阳,月亮的图案。
  还有一个————
  “这是————麦穗?”
  对,是麦穗!
  一束麦穗,刻在石碑最上方。
  “麦穗————代表著什么?农业?丰收?”
  年长的观测师盯著那束麦穗,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地势仪跳动的时候,古老生物仪也有反应?”
  “记得。”
  “带著古老,神圣的气息————难道,这就是那些怪异气息的来源?但是,我们没有看到任何的活物啊?!哪来的什么古老生物?”
  “这些遗蹟,怪不会是活著的吧?!”
  正说著,討论著,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吼——!!
  三人脸色一变。
  “是妖魔!”
  “撤——!”
  他们拿起刚拍摄了石碑照片的相机,转身就跑。
  身后,几头狰狞的妖兽已经追了上来一他们且战且退,一路狂奔,险象环生,好在,距离不远,妖魔追了一阵就放弃了,回到观测站,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良久,其中最年长的观测师开口。
  “那片遗蹟————绝对不是本来就有的,咱们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看向另外两人。
  “它是上一次红月中才出现的——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地表,西北荒原。
  【0114號观测站】
  几乎是同样的发现————但此地的遗蹟,规模上更加完整,不是断壁残垣,而是一座半掩埋在地下的残缺古庙,庙宇的顶部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还在。
  ——
  门前立著两根石柱,柱上雕刻著繁复的纹路,走进庙內,可以看到墙上残留的壁画,虽然斑驳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场景。
  有人在耕种,有人在收割,有人在祈祷。
  还有一个特殊的形象—一个被眾人环绕的人,周身散发著神圣的,象徵生机的光芒。
  “这是什么?神?”
  “不像,神不可能是这种姿態,有点像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古代负责祭祀的祭司吗?”
  他们继续往里走,也发现一块残缺的石碑,碑上的文字同样古老,但旁边刻著一些图案,一个人,手捧禾苗,一个人,呼风唤雨,一个人,点化草木,一个人,改造大地。
  “这是古代人类的某种心理寄託吗?”
  “將对超凡的渴望,对仙神的渴望,具现在某一个人身上,凝聚了凡人最原始的崇拜————?能够福泽万物,能够呼风唤雨,能够点化草木————”
  “不不不,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某个不为我们知晓的时代,这样的超凡者真的存在呢?”
  “你是说————我们曾经经歷过文明的大断代?曾经,有一个格外辉煌的————
  特殊的超凡文明,曾经出现过?”
  “不可能吧?我更偏向这是一种崇拜和文化————如果真有这种呼风唤雨,改造大地的超凡存在,又怎么可能彻底灭绝,没有在我们的歷史之中留下丝毫的痕跡?”
  “这不就是存在过的痕跡吗!只不过,它们遗失了太久太久,忽然在今时今日,因为某些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重新在大地上出现?”
  三人对视,眼中满是震撼,这个古庙,这个遗蹟,这些壁画和文字一记录的是一个早已失落的文明?记录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超凡之路?
  “必须儘快上报联盟!”
  “对,这太重要了!”
  地表,南境废墟。
  【2285號观测站】
  这里没有发现遗蹟,但他们发现了一片奇怪的绿洲————
  在一片原本在污染侵蚀下寸草不生的荒芜地带,忽然长出了大量的植物。
  有作物,有果树,有蔬菜,长得比人还高,有各类药草,野蛮生长,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还有一些连他们这些专业地表观测者都叫不出名字的草木,疑似是某种古早灭绝的原始物种,要么是崭新进化的全新物种,鬱鬱葱葱,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观测师们站在大片的绿洲边缘,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
  “这片区域,我们勘探过无数次,从来都是寸草不生。”
  “现在居然,在短短一夜之间————你们看那些作物,都是能吃的!”
  “那些药材————”
  带队的老观测师,当机立断。
  “马上动手,能摘多少摘多少!”
  “红月还会再来,这些东西在红月污染下会很快异变的!”
  “抢在下次红月之前,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採摘,挖掘,装袋,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忙碌,一边还在议论著。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二次开劫带来的变化?”
  “也许是地下的种子,被重新激活了?”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宝啊!在资源匱乏的地下城,何曾见过这等丰收的场景?这只在传说之中的上古纪元才有吧?”
  高空中。
  ——
  ——
  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静静悬立。
  司玉的分身,他看著下方的大地,看著那些忽然出现的遗蹟,忽然长出的绿洲,忽然涌动的古老气息,眼神越发深邃,他的精神意念扫过大地各处,那些遗蹟,確实不是本来存在的。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比地下城更深入的地下吗?大地深处吗?还是————四极之外————?还是天穹之上?红月之上?
  “旧日某个遗失在歷史长河里,农业十分发达的文明————?”
  司玉喃喃道,他想起此前那一瞬间的恍惚,那座由纯粹信仰之光凝聚的宫殿,那些燃烧著不灭之火的庙宇,那些祈祷的民眾,那些耕耘的司农,那些呼风唤雨的灵农。
  那些,难道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某个已经消失在歷史中的文明留下的痕跡,而现在,跨越了百万年甚至千万年岁月,那些痕跡正在一点点的復甦?
  这会为地下城带来什么?会为整个世界带来什么?
  “为什么?”
  司玉思索著。
  天地二次开劫,確实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但变化,应该有跡可循,可眼前这一切,根本毫无徵兆。
  就像一就像有某种天地之伟力,把这座遗失的古老文明,硬生生塞进了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高悬,云层稀薄,什么异常都没有,但司玉知道,这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无法解释的变化。
  “旧日文明————大復甦?如果是真的,那接下来————该来的,都会来。”
  唰!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天际,不见踪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