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博走过去,轻轻搭上他的肩:“兄弟,你得明白,他坐在那位置,身不由己。
有些事,他想说,不敢说。
他想哭,不能哭。”
无卫缓缓转过头,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像在哭:“你说得对……可我还是……觉得冷。”
说完,他站起来,一句话不带,推门走了。
新博站在原地,想喊,又不知道喊什么。
喉咙里堵著一块铁。
他回到自己工位,想坐下。
手一撑——
“咚!”
一股硬物从椅子底下猛地滑走,撞得他一个趔趄。
黑暗里,他瞪大眼,摸黑去抓,指尖只擦到一缕冷风。
那东西,不见了。
办公室静得像墓穴。
空调还在转,灯光还在亮,可刚才还挤著人的地方,现在空得连回音都嫌吵。
他坐在地上,没起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们仨,怎么就……走成这样了?
门外,月光斜斜地照进来。
没人了。
只剩他。
和那一片,连影子都懒得留下的空荡。
无卫压根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嚇得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在黑暗里瞎摸。
刚挨到秦帆办公室门口,忽然觉得有东西“唰”地从身边擦过,他想都不想,伸手一捞,竟捏住个又长又圆的东西。
他一愣,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使劲一拽——“啪嗒!”那东西直接摔地上了。
紧接著,一阵古怪的声响冒了出来:“嘻哈……嘻哈……”
无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摸手机想照亮,结果刚掏出半截,秦帆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整个办公区“啪”地一下全亮了。
他猛地回头,秦帆正一脸懵地盯著他:“你咋在这儿?”
无卫刚想张嘴,眼角一扫——我滴妈,一个机器怪物,正缩在秦帆身后!
他脑子一热,扑上去就想抓那玩意儿,差点把秦帆整个人带飞出去。
秦帆被唬得往后一退,脸都黑了:“你疯了是不是?闹什么闹?安静点行不行?”
无卫僵在原地,压著火指著秦帆后头:“那……那玩意儿是啥?咋跑这儿来了?”
秦帆回头瞥了一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哈哈哈——!”
无卫火更大了:“你笑啥啊?这玩意儿我压根没见过了!公司有这设备?你別整玄的,说清楚!”
秦帆笑声戛然而止,正色道:“这不是什么怪物,是我白天下班后瞎捣鼓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正研究公司老系统么?那些被丟掉的扩展模块,我都翻出来了。
电脑管家的底层逻辑,我早就在啃了。”
说完,他伸手用指纹轻碰了下那机器的“脑门”——剎那间,那东西浑身一颤,屏幕一闪,直接激活。
秦帆手指飞快敲了一串密码,机器“咔咔”变形,手臂收拢,身子缩成个球,咕嚕咕嚕在地上滚了起来。
无卫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在搞什么鬼?”
“连接主机系统。”秦帆淡淡说。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的灯忽明忽暗,全被那小球接管了。
无人值守的电脑自动开机,伺服器终端嗡地亮起红光。
无卫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个数据中继器?!”
秦帆没回话,转身朝屏幕走去。
无卫跟著他视线一瞧——电脑管家的界面,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外表没变,但那屏幕反光里,它明明没关机。
数据流在后台悄无声息地流动,像在自我检查,还自动生成新密码,把旧的悄悄存档备份。
无卫心里直发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算啥?”
秦帆深吸一口气,终於掏了心窝子:“我做这个,是因为怕电脑管家哪天系统一崩,咱们三年的心血全白搭。
它太重要了,但太脆弱。”
“这玩意儿不是新主控,是它的影子。
能隨时备份它所有数据,还能悄悄替它打补丁、修漏洞。
它俩,其实是共生的。”
无卫听得一愣一愣:“那你开会那天,为啥说『这项目没希望』?”
秦帆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哪儿说起。
他想起多少个通宵,啃著冷馒头盯著代码;想起多少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在这破系统里钻牛角尖;想起那些没人懂的灵感,那些被当傻话的尝试。
他望著无卫,终於笑了下,很轻。
“其实吧,我就是……隨手摸了摸,没想到摸出个东西来。
没打算搞这么大,也没指望谁认可。”
“开会那天,我说没戏,是想看看——万一別人能发现它还能更进一步呢?”
“可现在我知道了,没人比我更懂它。”
“所以……它交给你了。”
无卫没说话。
他看著秦帆疲惫的侧脸,突然明白,这个人背上的不是设备,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信任,和一个没人敢碰的梦。
他忽然就不觉得白天那事儿多憋屈了。
心口那股闷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盯著秦帆的背影,心里头突然泛酸——这人,太累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不是別人,是秦帆一个人扛著。
那些熬的夜、吃的苦、藏在心里不敢说的怕,全是他一个人咽下去的。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秦帆夜里睡不著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问自己:值不值?累不累?能不能撑住?
要是换他坐在那个位置,他能扛得住吗?
他俩是一步步从零开始拼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秦帆经歷过啥。
那些被骂、被嘲、被当成笑话的日子,那些半夜改方案、早上六点就蹲在机房的时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盼著公司好,比谁都盼。
他不想看见他们熬了三年的成果,被別人一抄就没了。
他更不想,看著秦帆一天天把自己熬成一根快断的弦。
可白天,他怎么就那么凶?怎么就一句体谅的话都没说?
他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声音也软了:“秦帆,你早说啊。
你心里怕成那样,为啥从来不讲?非得自己憋著,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