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紓已经將这一场偶遇，当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相亲。
但她一点都不反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婚配的年龄，迟早是要婚配的。
她反倒心疼父亲，在这么忙碌疲惫的时候，还在惦记著给她找如意郎君。
和李然初次接触，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长相，占据很大一部分。
但，她谢紓也不是什么肤浅的人，不至於被李然的长相就这么轻鬆俘获了。
多少还是要考验考验才学人品的。
而关於李然的信息，她了解不多，也只是看过了李然谢过的一句诗。
想到这里，谢紓问道：“李公子，这一次科举，可博得了功名？”
他先前写的诗里，就表达了自己专心求学的志向，谢紓有此一问，也算是合乎情理，並借著这个话题，双方展开交流。
既是相亲，总归是要多说说话的。
谢紓是大家闺秀，却也知晓礼仪，不会让李然独自找话题与她交流。
提及科举，李然也摇头。
没能拿到状元和探花，是最大的遗憾。
但他已经是天上黄了，总不好坐进考场里面跟別人一起考。
就算是真坐进去了，考到的状元，对別人来说也不公平。
“我没去考。
我若去考了，不论才学如何，都只有可能是探花或者状元，这对別人来说不公平，我就没去。”
谢紓闻言震惊，隨后又反应过来。
李然都能被她父亲选来跟她相亲，显然关係非同一般。
有这层关係，科举上，的確会不那么公平。
这么看来，李然应该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为了避嫌，寧愿放弃这一轮科举么？
谢紓讚嘆道：“李公子当真是品性高洁。”
李然：“……”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么？
此女，眼光不差啊！
“那李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考进士，相当於放弃了仕途。
谢紓虽然很欣赏李然的气节，却也对前途比较关切。
她想知道李然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有自己的选择，那气节就是清高孤傲。
如果他自己也没什么好的出路，偏为了避嫌放弃科举的话，那就是纯粹的迂腐了，这样的人可不能要。
“接下来的打算？”
李然被谢紓问起，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之前想著科举，一步步升官也就差不多了。
结果一不小心，一步直接登顶。
都成太上皇了，哪里还有什么上升空间？
治国方面，他也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规划已经做好，剩下的事情都是別人干的。
总不能事事都让他亲力亲为。
朝廷这方面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古神的威胁，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爆发，大不了到时候再说。
那么现阶段还有什么是他最需要做的？
李然琢磨了一下，发现也只有成亲了。
和林婉定了亲，今年下半年就正式拜堂。
这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打算是先成家，其他的事情都不著急。”
谢紓：“……”
难怪这么著急来找她。
那么问题来了。
李然的前途还不明確，她爹却让他跟李然想相亲。
他们家的確是还没有决定跟人联姻，但也不至於挑人的时候不看家世，不讲究门当户对。
老谢是有什么把柄被拿捏住了？还是说李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谢紓觉得应该是后者。
老爹没具体说，看来是想让她自己去领会其中的意味。
谢紓便直接开问了。
“李公子是哪里人？”
“我是福州人。”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谢紓询问，李然也就顺手回答了。
这下话匣子就打开了，谢紓以此为基点，询问一些其他和李然家乡有关的故事。
藉此让李然多说说话，说说他自己的故事。
李然並没有觉得有什么。
君子坦荡荡，没什么不能告诉別人的。
倒是谢紓问得遮遮掩掩，得到的信息反而不全面。
但她也深深被李然的气度折服了。
这种面对任何事情都从容不迫的淡然，还有对权势完全不留恋的清高……
可以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李然都是一个很完美的对象。
到这里，谢紓也算是满意了。
一个长相好，气质佳，有才华，又有傲气，关键是长得好的对象，还要啥，就他了。
但她也不能真就这么同意了，这会显得她很肤浅，只是看脸。
“李公子的字，写得很好。我也早就想要向李公子討教一番了，今日恰逢其会，不如咱们比试一二？”
这……
李然疑惑，道：“我是来探望谢相的，会不会不太合適？”
“无妨，我爹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你等他睡醒了再去找他吧！”
李然：“……”
行吧！
既然是自己的小迷妹要討论书法，那就討论一下。
谢紓安排侍女拿来了笔墨，就在院子里，下人们的注视下。
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字会友。
李然：“……”
出门探望个病人，还跟人打上pk了、
不过，以文会友，也算是一件雅事。
谢紓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让李然表现表现，也是想写好自己的字，展示自己的才华与品德。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相亲啊！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对李然比较满意。
若她不喜欢，可不会这么花费功夫。
人只有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时，才会可劲显摆。
否则，一切的显摆都毫无意义。
谢紓写的是楷书，字跡娟秀，字体端正，但落笔之间，暗藏锋芒，正如她的性格。
而她写的橘子，恰好就是李然之前写的。
“宜將青春付桑梓，莫向明月寄愁心。”
这也是一种隱晦的表態，表示她也认可李然的理念。
大家闺秀谈恋爱也好，相亲也好，总归是要含蓄一些的。
总不能直接跟人说喜欢他，中意他吧！
李然就没想那么多，既然是要比试书法，自然是要写同样的句子，用同样的字体来写。
这样才能看出区別来。
李然写好之后，將两份字帖放在一起，道：“谢姑娘觉得如何？”
“李公子，书法高深，小女子自嘆不如。”
李然等了一会儿，见谢紓没有了下文，便主动道：“还有呢？”
“？”
谢紓疑惑，还有什么？
“你不是说要討教么？罢了，我主动教你吧！”
李然好为人师的负面词条已经生效了。
“你看看你的字，功底还是有的，字跡娟秀，但缺乏灵性，没有內涵，也没展现出你自己的精气神来。
这说明你写字的时候，没有投入进去，自然就写不出神韵来。”
谢紓：“……”
没內涵，没灵性，没神韵，不认真……
刀刀暴击，扎在谢紓的心口。
她暗暗咬著银牙，好胜心也被李然激发出来了。
其实，她对自己的书法和才华都是很有自信的。
不过……
话又说回来，两副字摆在一起，差距確实很明显。
哪怕是不懂书法的人都能看出来。
同样是楷体，李然的字大气磅礴，沉稳有力。
她的字就软绵许多，毫无骨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是……
我跟你展示展示，你直接动真格秒我是吧？
“我爹好像醒了，我带你去找他吧！”
李然：“……”
课还没上完呢！
李然有些遗憾。
哼，女子不可教也！
其实谢权一开始就没睡，他其实也没那么累。
虽是过度疲劳才染病，但也就和普通的风寒差不多，甚至症状没那么严重。
他也只需要躺著休息就行了。
但一个人忙碌久了，骤然让他放鬆，他还真不习惯。
所以谢权也没閒著，还找了本书看。
直到谢紓到来。
她走在李然的前面，面无表情进屋，谢权先看到的的就是谢紓。
“爹，你猜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谁？”
谢权疑惑。
谢紓能带啥人过来？
看这样子，他也认识？
可千万別说你跟人私定终生了嗷，爹的小心臟顶不住这压力。
他將书本放下，拿起茶杯茶盏，准备琢磨琢磨。
然后，就是谢紓让开身位，將李然的身躯，映在了谢权的眼眸。
“啪！”
谢权手一哆嗦，茶杯也隨之掉在了地上，当场裂开。
李然：“……”
摔杯为號？
谢紓也纳闷。
咋了？
有那么震惊吗？
却见谢权马上就要跪下，空中道：“陛下光临寒舍，臣有失远迎……”
他还没跪下，李然赶紧上前拖住了他。
“好了，別跪。”
李然拉住谢权，道：“今日算是私下场合，不必行大礼。
何况，是我不请自来。”
这会儿，谢紓也麻了。
她以为是相亲对象的男人，居然是当今太上皇？
谢紓也麻了。
哥，你咋不说你是太上皇呢？
想到她还以为李然是来跟她相亲的，谢紓又是一阵脸热。
她努力会想和李然对话的细节，又暗暗庆幸。
还好，她没有表现出很差的地方，也没有说什么丟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