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达到京州市委。
江临舟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通內线號码。
“小张,让光明区的程度区长,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些重要项目的安保问题,需要向他询问。”
下午两点,程度敲门进来。
在江临舟面前,他还是那副办案人员的模样,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常务,您找我。”
江临舟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度在椅子上落座,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標准的军警坐姿。
江临舟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程度脸上。
“程度啊,公安系统大调整的事,都知道了吧?”
程度点了点头。
“知道。省委的文件已经传达到区局了,市局也开会解读了相关內容。”
“有什么想法?”
程度微微一顿,隨即答道。
“常务,程度时刻准备听从市委指挥。”
江临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程度,態度很重要,实际工作同样需要细致。”
程度愣了一下,隨即放鬆了一些,但腰背依然挺直。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这次调整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省厅及重要市局的调整交流,第二步是县区公安系统的调整交流,第三步是基层关键岗位的轮岗。”
他转过身,看向程度。
“你希望自己,是第几步?”
程度沉默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想第一步,显得急功近利;说想第二步,又可能错失机会。
江临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光明区是京州重要经济民生区县,『皮皮虾號』舰队编队项目在新港区,蹴鞠联赛京州赛区的主赛场在光明区,还有棚户区改造……
这些项目,公安系统的配合至关重要。”
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江临舟盯著程度。
“所以,光明区公安系统干部的调整,需要特別关注对项目安全保证的连续性。”
程度听懂了。这是提醒他:不管下一步怎么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程度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
“程度一定保证警务工作的连续性,不受任何因素影响。警务调整,一切听从党的指挥。”
江临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满意。
“不必拘束,坐下说。”
但江临舟话语一转,话里的深度,却让程度更加聚精会神。
“程度,党的事业是恢宏的,个人是渺小的。
渺小的个人,需要在党恢宏的事业中找到准確的定位。”
稍微顿了顿,江临舟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吕州的傅成林,就是定位失败的典型。他在吕州公安系统深耕二十多年,最后沦为保护伞。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定位问题。”
程度认真地听著,没有说话。
江临舟继续对程度,传递重磅信息。
“傅成林被捕后,吕州公安局局长空缺。
省委决定,吕州公安局暂由孙市长直接领导,局长不再由副市长兼任。
这是对吕州公安系统的重新定位——需要政治清醒、信念坚定的领导者。”
程度心里微微一震。
孙市长是吕州市政府老大,不是什么副市长,是江常务来京州前的上司。
现在吕州公安局由孙市长直接领导,这意味著孙市长在吕州公安系统的人事上,有重要话语权。
江常务,这是……在给他指路?
程度快速盘算起来。
自己现在是光明区副区长、区公安分局局长,级別正处。
如果这次能往上走,第一步调整交流,目標应该是省厅或者重要市局的常务副职。
但吕州公安局局长空缺,局长不再由副市长兼任,那局长就是正处级,自己级別刚好够。
但问题在於:自己刚兼任副区长不久,资歷尚浅,推荐上去,未必能成功。
如果不成功,但列入第一步调整,能推荐上去,也可以是其他市副局长,最好就是吕州常务副局长。
不然那就只能等第二步调整,在京州市內流转,或者去其他地市的重点区县。
江临舟这是在提醒他:有机会,但不要志在必得。
无论结果如何,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把光明区的公安事务做漂亮。
否则,別说晋升,可能连平调都保不住。
程度抬起头,迎上江临舟的目光,郑重说道。
“感谢市委的培养,程度一定坚守岗位,永不懈怠。”
江临舟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事务都是相通的。你们光明区公安系统,可以考虑和吕州公安局探討一下公安事务心得。
从事件中吸取教训,从成功中汲取经验。”
略微顿了顿,江临舟又补充道。
“孙市长是我来京州前的老领导,是位和善的领导。”
程度听懂了。
这是要他和吕州方面建立联繫。不是私下的勾兑,是工作层面的交流。
光明区和吕州,可以搞一次公安系统经验交流会,探討禁毒、应急处突、队伍管理等方面的经验。
孙市长是江常务的老领导,对光明区自然会有好感。
如果能在交流中给孙市长留下好印象,那对他的推荐,无疑是重要的加分项。
程度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常务放心,程度明白怎么做。感谢市委的培养与指导。”
江临舟摆了摆手,“去吧。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程度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江常务今天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步还是第二步,取决於自己接下来的表现。
吕州的交流,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考验。
回到光明区,程度拿出手机,拨通了区公安分局办公室的电话。
“帮我约一下吕州市公安局办公室,就说光明区公安分局想去取取经。
学习一下他们作为经济强市,在经济案件方面的警务工作经验。”
放下电话,程度望向窗外。
新港区方向,“皮皮虾號”的船体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江临舟说的那句话:“党的事业是恢宏的,个人是渺小的。”
渺小的个人,要在恢宏的事业中,找到准確的定位。
他的定位,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把眼前的事做好,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