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上，气氛凝固如铁。
古尘盘坐在韩錚身前，灰袍无风自动。他的手掌还残留著刚才与血屠对掌时的血痕，那道血痕呈暗红色，边缘处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那是血屠的力量在侵蚀他的伤口。他没有去管，只是死死盯著血屠的背影。
血屠坐在巨石边缘，背对著他们。血红色的长袍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他闭著眼，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交手只是热身。但古尘知道，这个人很强，强到他一招就受了伤。那一掌若是落在韩錚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韩錚的呼吸越来越慢，从每分钟二十次降到十次，从十次降到五次。每一次呼气都有灰色的雾气从鼻孔喷出，在身前凝而不散，缓缓旋转。那雾气中隱约有十六道细小的气流在穿梭，像是十六条游动的蛟龙。它们彼此追逐、缠绕、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第十七缕起源之气正在凝聚。
古尘侧头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他能感觉到，韩錚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那缕新气已经成形了大半，只差最后一线就能彻底稳固。但这一线，可能需要一个时辰，也可能需要一天，甚至更久。
血屠忽然睁开眼。
他转过头，血红的眼睛落在韩錚身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古尘能感觉到，他在等。等韩錚突破的那一刻。
“老东西。”血屠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刀锋划过玻璃，“他叫什么？”
古尘没有回答。
血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能在神皇中期凝聚十七缕起源之气，天资不错。可惜，天资再好，也得有命活著。”
古尘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起源之地没有你这號人物。”
血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本座来自起源神殿深处。你们这些在外围混的，没见过本座也正常。”
古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起源神殿深处——那是连他都不敢踏足的地方。据说那里沉睡著上古神皇的残魂，还有比神皇巔峰更强的存在。
“你要他的命做什么？”
血屠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韩錚。那双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身上有黑暗印记和光源。两股力量同时存在於一个人体內，本座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两样东西，本座要了。”
古尘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灰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刺眼，更加凝练。他已经做好了燃烧本源的准备。
就在这时，韩錚的呼吸骤然停止。
古尘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韩錚睁开眼。
眼中，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瞳孔深处，十七道细小的气流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丹田中，第十七缕起源之气已经彻底凝聚，与其他十六缕交织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钟鸣。
十七缕。
距离神皇后期，只差两缕了。
但韩錚能感觉到，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那两缕不需要再等，不需要再去秘境寻找。它们就在他体內，在光源和黑暗印记的碰撞中，在冰与火的对峙中，在雷与风的纠缠中。所有的力量都在呼唤一个出口，一个让它们彻底融合的出口。
他站起身。
古尘拦在他身前，低声道：“小子，你刚突破，气息不稳。让老夫先——”
“让开。”
韩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古尘愣了一秒，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自信。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韩錚走到血屠面前，负手而立。
血屠站起身，血红的眼睛盯著他。两人相距不过十丈，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灰色雾气。
“十七缕。”血屠说，“比本座预想的少。”
韩錚没有说话。
血屠抬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身狭长，刀背上有一排倒刺，刀刃上流转著幽冷的光芒。刀尖指向韩錚，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那是刀气切割虚空的声音。
“本座再问一次——你叫什么？”
“韩錚。”
血屠点头，举刀。
“记住杀你之人的名字——血屠。”
一刀斩下。
血红色的刀光撕裂虚空，速度快到极致。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刀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整齐地切开，留下一道血红色的细线。刀光未至，那股凌厉的刀意已经扑面而来，如同无数把刀架在脖子上，皮肤上传来刺痛感。
韩錚没有退。
他抬手，一拳轰出。
拳劲凝聚成一道灰色的光芒，与刀光正面碰撞。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衝击波扩散，震得整座巨石都在颤抖。那些细小的碎石被震飞，坠入黑暗中，久久没有迴响。古尘被衝击波推得倒退数步，脚下的巨石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韩錚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巨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拳头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渗出，顺著手背滴落。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看著血屠。
血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接住了。”他说，“再来。”
他再次举刀。这一次，刀身上的血光更加浓烈，整柄刀都在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身內部甦醒。刀尖上，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浮现，交织成一团旋转的血色旋涡。
“血屠三刀——第一刀，断魂。”
刀落。
这一刀比第一刀快了一倍，重了一倍。刀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道弧线，从侧面斩来，角度刁钻，避无可避。刀光中夹杂著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腐蚀神魂的力量。
韩錚咬牙，体內十七缕起源之气全力运转。拳头上凝聚出一层灰色的光芒，那是他所有力量的凝聚。他一拳轰出，与刀光硬碰硬。
咚——！！！
巨响炸开，整片虚空都在颤抖。韩錚被震得倒飞而出，砸进巨石中，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烟尘瀰漫。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著，骨头从肘部戳了出来，白森森的，带著血。胸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肋骨。
古尘脸色大变，就要衝过去。
“別动。”
韩錚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他从深坑中爬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依旧平静。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骨头咔嚓一声復位，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吭声。
血屠看著他，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还能站起来？”
韩錚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血屠面前，再次握拳。
血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举起刀，刀身上的血光更加浓烈。
“第二刀——断命。”
刀落。
这一刀比前两刀加起来还要快，还要重。刀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黑暗被劈开，连时间都仿佛停滯了。刀光未至，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已经让整座巨石开始崩裂。
韩錚没有退。
他闭上眼。
体內，光源和黑暗印记同时亮起。一光一暗，一热一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碰撞，激发出十七缕起源之气的全部潜能。他握拳，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拳刀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所有的一切，都在碰撞的瞬间被湮灭、被吞噬、被化为虚无。
血屠的刀，碎了。
血红色的刀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出去，在黑暗中旋转了几圈，坠落深渊。血屠低头看著手中的断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收起断刀，转身就走。
“你的命，本座下次来取。”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韩錚站在原地，看著血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拳头上，光源和黑暗印记的光芒交替闪烁，像是在呼吸。
古尘走过来，看著他的拳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光源和黑暗印记……同时使用？”他喃喃道，“小子，你不要命了？”
韩錚没有说话，只是盘膝坐下，闭上眼。体內，第十七缕起源之气还在运转，但与之前不同——它的光芒中多了一丝血色，那是血屠的刀意留下的。
血屠离去后，巨石上陷入长久的沉默。古尘站在巨石边缘，望著黑暗深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凝重。他的手掌还在流血，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韩錚盘膝坐在巨石中央，闭目调息。右臂的断骨已经接上，但血屠留下的刀意还残留在伤口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刺痛。他没有去管那些刀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中。十七缕起源之气缓缓旋转，光源和黑暗印记的力量在它们之间穿梭，將它们编织成一张越来越紧密的网。
一个时辰后，韩錚睁开眼。
古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韩錚。韩錚接过，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像吞了一把火，烧得伤口都在疼。他咳嗽了两声，把酒壶递迴去。
“血屠是什么人？”韩錚问。
古尘接过酒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著壶身上的裂纹，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起源神殿深处的人。”古尘说，“老夫也是第一次见。但老夫听说过他。”
韩錚看著他。
古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起源神殿分三层。第一层是你去过的，有裂天守著。第二层是血屠这种人的地盘。第三层，没人知道有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血屠有个称號，叫『血屠三刀』。据说他只用三刀，从不用第四刀。第一刀断魂，第二刀断命，第三刀——没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韩錚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拳头上，光源和黑暗印记的光芒还在交替闪烁。他接住了两刀，第三刀如果落下，他能接住吗？他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我的命？”韩錚问。
古尘摇头：“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身上的光源和黑暗印记。这两样东西，在起源之地是至宝。光源能净化一切，黑暗印记能掌控黑暗。两样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韩錚沉默片刻：“他还差两刀。下次来，会出第三刀。”
古尘点头：“所以你不能在这里等。”
他看著韩錚，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最后两缕起源之气，不能再靠苦修了。你得去一个地方——虚空潭。”
韩錚取出地图，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標註上。虚空潭，古尘之前没有標註任何信息，只有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地方？”
古尘站起身，走到巨石边缘，负手望向远处的黑暗。
“虚空潭，起源之地最神秘的地方。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比暗界更彻底。暗界至少还有黑暗，虚空潭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看著韩錚：“但那里有一枚源晶——虚空源晶。不是雷源、风源那种，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它不能直接让你突破，但能帮你融合所有的力量。光源、黑暗印记、冰、火、雷、风、土、剑——所有的力量在虚空潭中都能找到平衡。”
韩錚站起身，收起地图。
“怎么去？”
古尘从怀里取出一枚灰色的珠子，递给韩錚。珠子不大，拇指大小，表面光滑，隱约有光芒在內流转。
“这是虚空潭的坐標。老夫当年花了三万年才找到，但没敢进去。”他看著韩錚，“你胆子比老夫大，你去。”
韩錚接过珠子，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珠子內部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起源之气，不是本源之力，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存在——像是空间本身。
“血屠怎么办？”古尘问。
韩錚看著手中的珠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让他等著。”
他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黑暗中。
古尘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小子，活著回来。”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很快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