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结束后。
林阳与刘珊珊並肩走在返回“松涛苑”的青石板路上。
胜利的余温，混合著夜风的清冷，在两人周围发酵。
走到院门口，刘珊珊停下脚步，她那双在月色下愈发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林阳。
“你……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里，关切压过了平日的清冷。
林阳点了点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
他看著刘珊珊脸色緋红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后。
林阳也转身，推开了自己客房的雕花木门。
房间內，红木家具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他刚把外套脱下，准备去冲个澡，驱散比试后的一丝燥热。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沉稳压抑的节奏，每一个节拍都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林阳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刘老虎。
他这次也没带著任何人，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狡猾与城府的脸上，此刻的阴沉几乎要凝成实质，眼中的浑浊被怒火烧得通红。
“刘堂主。”
林阳侧身让他进来，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刘老虎走进房间，没有去看房间的陈设，径直走到茶桌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那只戴著祖母绿金戒指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又开始了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个节拍都像敲在人的心上，无声地施加著压力。
林阳关上门，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刘老虎倒了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也慢条斯理地在刘老虎对面坐下，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將空气点燃的逼人气场。
“刘堂主，又有事？”
刘老虎的敲击声猛然停下。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死死地锁在林阳的脸上。
“林阳，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为什么要打贏张云虎？”
林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刘老虎的怒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堂主，不是我不想输。”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是张云虎太弱了。”
“我还没来得及故意露出破绽，他就被我一个连招打败了，你说怎么办？”
这话一出，房间內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老虎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捏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你胡说！”
他低吼道，声音里的愤怒再也无法压制。
“张云虎是龙榜第三十一位的高手，怎么可能被你轻易打败？你分明就是不想输！”
林阳抬起眼，平静的目光对上刘老虎那双喷火的眼睛。
“刘堂主，我承认，我不想输。”
刘老虎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林阳。
“好！好一个不想输！”
“林阳，我要取消你智松堂红棍代表的资格！”
林阳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放鬆。
“刘堂主，明天都决赛了，这个点取消我的资格，元老会怎么看？青帮怎么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做得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刘老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人要脸……树要皮。”
刘老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其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林阳，你別太过分！”
“我已经跟张门主达成了交易，你贏了比赛，就是坏我的事！”
情急之下，他居然吼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林阳心中冷笑一声。
老狐狸，总算把尾巴全露出来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交易？”
“用珊珊的幸福和这个代表资格，换来刘陆生的堂主继承权和智松堂的安稳？”
林阳的声音陡然转冷。
“刘堂主，你这一手好算计，不过这算计有些亏啊。”
刘老虎的脸色瞬间剧变，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有些失態地向后退了半步，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总之，明天的决赛，你必须输！”
林阳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能够俯视著刘老虎。
他一步步走到刘老虎面前，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整个房间的压力源，瞬间从刘老虎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想让我输，也可以。”
刘老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阳会突然鬆口。
然而，林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十亿。我今天在擂台上也说过了。”
林阳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地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只要你拿出十亿，我明天可以故意输给侯斌。”
刘老虎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几秒钟后，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怒火衝上了他的头顶。
“十亿？！”
他怒喝道，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不去抢！”
林阳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可不是抢，而是等价交换。”
他掰著手指，慢条斯理地给刘老虎算帐。
“我放弃华海洪门的红棍代表，放弃……”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放弃你的女儿刘珊珊。”
“对我来说，十亿，我都觉得有些亏。”
刘老虎的呼吸一窒。
林阳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冷，继续施加著压力。
“而且，我能打到决赛，你和张贤能谈的条件也更高了，不是吗？”
“一个能打败龙榜第三十一的高手，在决赛主动让出代表资格，这个筹码的分量，可比我第一轮就输掉要重得多。”
“十亿，对刘堂主来说，应该不难搞吧？”
刘老虎彻底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愤怒、屈辱、算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他知道，林阳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要害上。
他很想怪自己那没用的儿子，但亲生的，能怎么办？
林阳晋级决赛，的確让他在和张贤的谈判桌上，有了更大的议价空间。
但十亿……这个数字，就算是他，也需要伤筋动骨。
林阳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脸，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刘堂主，想清楚了再找我。”
他重新走回茶桌旁，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期限到明天的决赛前。”
“上了场，我就不能保证会主动认输了。”
刘老虎深吸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平復了些许。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阳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忌惮，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我会考虑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转身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了。
林阳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知道刘老虎不会拿出十亿。
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打算输。
林阳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微信，给刘珊珊发了条信息。
“明天决赛，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刘珊珊很快回復。
“我相信你。”
看著屏幕上那简单的四个字，林阳心中的冷意被一股暖流冲淡，那份获胜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