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好奇地仰头看著林默，像是一群刚破壳的雏鸟终於等到了回巢的妈妈。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不是一只在说，是所有同时在说。
嘰嘰喳喳，嗡嗡作响，七嘴八舌。
“你是谁呀。”
“新朋友新朋友。”
“爸爸说要有礼貌要给新朋友吃小饼乾。”
……
还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围著林默的脚边转圈，一边转一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冒泡声。
几十张嘴同时开合，几十种或尖或圆或细或粗的嗓音混在一起。
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甜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一个又一个不成句的音节。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已经按在黑剑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审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著不加掩饰的警惕。
“这就是仁爱的甜食精灵，它们看起来没有敌意，但能被仁爱用作军团，绝对不是无害的装饰品。”
她的话音刚落，几只特別调皮的甜食精灵已经从林默脚边挤到了最前排。
它们伸出由麵团捏成的短小手臂，扯住林默黑袍的下摆，抬头用那张只有嘴的脸对著他，嘴里反覆念叨著“新朋友抱抱”“新朋友举高高”“新朋友吃饼乾”。
有一只试图顺著黑袍往上爬，爬了不到半寸就被布料上残留的杀戮法则波动弹了下来。
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往林默靴子上扑。
林默面无表情地拔剑。
黑剑横扫，幽蓝色的剑光在甜腻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最前面那排甜食精灵被剑锋整齐地劈成两半，麵团做的身体从正中央裂开，裂口处没有血，只有几缕黏稠的糖浆渗出。
两半麵团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各自从裂口处膨起新的麵团，像是被切开的麵团重新发酵，一息之內长成了两只完整的甜食精灵。
两只一起抬头，两张嘴同时开合，声音比之前更加欢快：“谢谢你帮我们分家！”
然后继续围上来，手里捧著小饼乾往林默手里塞。
林默皱眉，反手一剑將其中一只直接碾成泥。
不是劈开，是碾碎。
黑剑的剑身横过来用剑脊狠狠砸下去，將那团麵团砸成了一摊黏糊糊的面泥。
面泥溅在蛋糕路面上，金色的糖浆从面泥下方渗出来，与蛋糕地面上的奶油混在一起。
然后每一粒碎屑都动了。
每一粒是每一粒肉眼可见的麵团碎屑，都在落地的瞬间开始膨胀。
一粒变成一只，一滩变成一群。
转眼之间，被碾碎的那只甜食精灵变成了十几只更小的甜食精灵，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但嘴还是那么大，声音还是那么吵。
它们爬到林默的靴面上，揪著他的黑袍下摆，往他的剑鞘上贴小饼乾。
饼乾屑粘在剑鞘的皮革上，它们又爬上去想把饼乾屑舔乾净，结果是越舔越多，剑鞘上糊了一层亮晶晶的口水混饼乾渣。
绵绵从林默肩头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珠盯著这群黏糊糊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她张嘴吸了一大口。
十几只拇指大的甜食精灵被她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动作幅度很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困惑到后悔只用了一息。
然后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噗地一声把一团还在蠕动的麵团吐在地上，用爪子疯狂擦舌头，舌头上的倒刺都竖起来了，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嫌弃。
“难吃！呸呸呸！爸爸这个东西不能吃！”
那团被吐出来的麵团在地上弹了两下，表面沾满了绵绵的口水，然后它又开始膨胀。
沾了口水的那部分麵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泡、发酵、膨起。
转眼间又长成了一只湿漉漉的、散发著绵绵口水味的新甜食精灵。
这只新的甜食精灵比其他所有都要兴奋，围著绵绵的爪子蹦来蹦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新朋友亲我了”“新朋友亲我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绵绵一脸生无可恋，把脸埋进林默的颈窝里不肯再看了。
殷血从林默右肩上飞起来，双手抱胸，猩红的眼瞳扫过脚下这群越打越多的小东西，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有意思，林默你要不要试试用灵魂蚀界炸一片？肯定很爽。”
“不用那么麻烦。”
林默淡淡开口，右手按在黑剑剑柄上，杀戮领域从脚下无声铺开。
血色的光幕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將所有嘰嘰喳喳的甜食精灵全部笼罩其中。
同样的敌人他早在浮岛下层就杀过。
增殖之神。
每一粒孢子都能分裂，每一个细胞都是独立个体，两千多万个分身铺满好几座岛，照样被他一剑斩杀。
连增殖法则本身都被杀戮法则吞了，何况这些靠仁爱法则催生出来的麵团块？
黑剑出鞘的弧线在甜腻的空气中拉出一道幽蓝色的光痕。
剑锋落下的瞬间，杀戮领域內每一只甜食精灵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独立的斩击锁定。
不是劈开，不是碾碎，而是从法则层面直接判处死刑。
整条街道上所有甜食精灵在同一瞬间僵住，然后无声崩解。
这一次它们没有分裂。
它们被杀戮法则从源头上切断了与仁爱法则的连接，化作一摊摊不再蠕动的普通麵糊，顺著蛋糕路面的坡度缓缓淌进焦糖排水沟。
“看来杀戮法则对它们確实有效。”
审判女神的声音从林默身后传来，听语气显然鬆了口气。
但她的话音还没落地，街道两侧的薑饼屋墙壁便再次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更多的甜食精灵从缝隙中涌出，数量是之前的数倍。
填满了整条街道，爬上太妃糖路灯，从奶油花坛后面翻过来。
甚至连头顶那座饼乾城堡的城墙上都开始往外冒麵团。
与此同时，浮岛正中央那座最高的薑饼城堡顶端，一颗戴著王冠的深红色小熊软糖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脸是一张用糖霜画出来的標准笑脸。
嘴角上翘的弧度精確而僵硬，眼眶里嵌著两颗黑巧克力豆，巧克力豆深处翻涌著浓郁的法则波动。
它低头俯视著街道上的林默，用软糖特有的弹颤嗓音慢悠悠地开口：“是谁，在招惹朕的子民？”
话音落下，街道两侧的建筑中同时涌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饼乾士兵从每一扇薑饼屋的门后列队而出，身上的盔甲是烤得焦脆的苏打饼乾，关节处用融化的棉花糖粘合。
它们手中的长枪是螺旋状的棒棒糖，枪尖闪著被舔过之后重新凝固的晶莹光泽。
林默將黑剑扛回肩上，偏头看了殷血和绵绵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时候搞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