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火朝天的药膳馆,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把小李那张惨白的脸熏得更加没人色。
刚才还吆五喝六划拳的食客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出声。
“嫂子……”小李见林婉柔呆立在那儿不动,急得带著哭腔又喊了一声。
林婉柔身子晃了一下,手撑住桌角,指甲抠进木头缝里。她大口吸了两口带著羊膻味的空气,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声尖叫给咽了回去。
“別嚎。”
林婉柔的声音有点抖,但字咬得很死。她解下腰间的围裙,一把扔在柜檯上,转头看向那一脸慌张的赖皮强。
“强子,看好店。谁敢趁乱赖帐,腿给他打折。”
赖皮强一激灵,手里的大勺一挥,一脸凶相:“老板娘放心!谁敢闹事,我把他塞灶坑里去!”
“芽芽,牛蛋,跟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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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一手拉起一个孩子,脚步快得带风,直接衝出了大门。那背影看著单薄,却透著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儿。
吉普车在结冰的马路上开得飞快,轮胎捲起脏兮兮的雪泥,拍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嘶吼的声音。
牛蛋坐在后座,手里那把剔骨刀已经拔了出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盯著窗外倒退的枯树,眼神凶得像是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芽芽坐在副驾驶,两只小手抓著安全扶手。她没哭,也没闹,甚至连那一贯的假笑都收了起来。
她在脑子里疯狂復盘。
老爸带走了高浓度的灵泉水,还有那个足以熏晕一头大象的辣椒烟雾弹。以老爸的身手,加上这些黑科技,只要不是被核弹正中红心,这世上能留住他的人还没出生。
失联,不代表死亡。
十分钟后,车子衝进卫戍区大门,在这个京城最核心的军事禁区里横衝直撞,最后在那栋红砖小楼前一个急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屋里的烟味浓得呛人,像是著了火。
杨正军司令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肚都没发觉。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杨司令。”林婉柔没敬礼,也没客套,开门见山,“人呢?”
杨正军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他指了指地图上西南边境那一块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这儿,野人山。”
“四十八小时前,那是最后一次通讯。”杨正军把菸头按进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语气沉重,“当时他们咬住了『白狐』的尾巴,正在往界碑方向追。”
“然后呢?”芽芽扒著会议桌的边缘,露出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
“然后起了暴雨。”杨正军看著这个才三岁的娃娃,心头一酸,“那地方磁场本来就乱,加上这种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无线电彻底盲了。”
“不仅是无线电。”旁边的通讯参谋补了一句,不敢看林婉柔的眼睛,“最后传回来的信號很杂乱,像是……像是遭受了重火力的覆盖打击,然后信號源就彻底消失了。”
重火力覆盖。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婉柔的心口。
在那种原始森林里,重火力覆盖意味著什么,哪怕她不懂军事也明白。
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不信。”林婉柔突然开口,声音硬得像石头。
“只要没看见尸体,我就不信他死了。”林婉柔死死盯著杨正军,眼圈红得嚇人,却愣是没掉一滴泪,
“长风说了,他要回来给我闺女做狼皮褥子。他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撒谎。”
“我们已经派了搜救队……”杨正军有些不忍心。
“搜救队没用。”
说话的是芽芽。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椅子,手里抓著一只红蓝铅笔,在那张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雷区,还是二战时候留下的混合雷场。”芽芽指著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区域,那是她听顾长风讲睡前故事时提到过的,“下暴雨,地雷会移位。搜救队进去就是送菜。”
杨正军一愣,这確实是目前的死结。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牛蛋突然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刀把桌子砍出一道印。
“等。”
芽芽跳下椅子,走到林婉柔身边,把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塞进妈妈冰凉的手心里。
“杨伯伯,只要没有確切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孟芽芽仰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篤定,“我爸身上带著我的宝贝呢,阎王爷不敢收他。”
杨正军看著这一家三口,心里的滋味难受极了。
这到底是多大的信任,才能在“重火力覆盖”这种词面前还能这么硬气?
“行!”杨正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弟妹,你放心。只要有一口气,我就把人给你们带回来!我这就去申请空中侦察,哪怕把那片林子给翻过来!”
从红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更大了,卷著雪粒子往脖子里灌,冷得刺骨。
回程的车上,林婉柔一直紧紧攥著芽芽的手,力气大得让芽芽觉得手骨都要碎了,但小丫头一声没吭,任由妈妈抓著。
这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力道。
回到庭院,推开门。
屋里冷冷清清,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有那股还没散尽的冷气。
那个平时会大步走过来把芽芽举高高,会给林婉柔捂手,喜欢揉牛蛋脑袋的男人,不在了。
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不在了。
林婉柔站在门口,看著墙上掛著的那件顾长风穿过的军大衣,眼里的坚强瞬间崩塌了一角。
“妈,睡觉吧。”
芽芽拽了拽林婉柔的衣角,声音软糯,“睡醒了,爸爸说不定就来电话了。”
林婉柔机械地点点头,也不洗漱,和衣躺在炕上,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夜深了。
外面的风呜呜刮著,拍得窗户纸哗哗响。
芽芽窝在林婉柔怀里,闭著眼,但意识却沉进了空间。
她在感应。
空间里的灵泉水和顾长风带走的那个水壶之间,有著极其微弱的一丝牵连。平时离得近能感应到,现在距离太远,那种感应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游丝。
但没断。
只要没断,人就还在。
“老爸,你可得挺住啊。”芽芽在心里默默念叨,“你要是敢把我的灵泉水给弄撒了,回来我就拔光你的鬍子。”
身边的林婉柔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在做梦。
梦里全是白茫茫的雾,怎么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