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主播
近海三环，香宝公墓。
陈山川让两个小的上完香，先去远处过道上等著，然后一个人站在在亡妻的墓碑前道：“阿芳，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掛念。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如果没有新东，我和柯柯怕是已经死了好几回。
你去世后，新东和柯柯也疏远过一段时间，尤其是新东，帮忙料理了后事，甚至有意迴避我，显然是想尊重你的遗愿。
但感情的事很难说啊。
柯柯再过三年就三十了，新东除了家庭瑕疵，人品能力方方面面都很靠得住，最近办了大案，奖金也够买房子，我再帮衬帮衬，以后生活不会差的。
两个小的情投意合，就隨他们去吧。
陈山川絮絮叨叨地说著，浑然不觉身边除了墓碑，还有別人。
——“
周海苔耐著性子听完，懒洋洋飘到周紫味身侧，摸著下巴一脸凝重。
周紫味用心声问姐姐怎么了。
周海苔缓缓道：“原来，陈云柯的妈妈生前，不同意女儿和姜新东在一起。”
周紫味道：“姜新东的父亲杀妻，直系五代不能考公，换我也会犹豫啊。”
周海苔摇了摇头说：“这是次要的，关键在於，姜新东在帮忙料理完后事，曾刻意疏远过陈家父女。”
周紫味闻言挑眉：“姐姐你確定？你共享一下记忆我看看？”
於是周海苔將陈山川墓碑前的那段记忆传给了妹妹。
周紫味看完咬了咬嘴唇，篤定道：“姜新东不对劲。”
“是吧。”周海苔附和。
周紫味道：“陈母意外身亡，出於尊重，姜新东疏远陈云柯一段时间，完全合情合理，但是他疏远陈山川，这个不对。”
周海苔绕著身边的陈云柯和姜新东飞了一圈，隨即悬停在姜新东身前，与他眉眼齐平，跟著伸出右手，纤细修长雪白的食指戳了戳姜新东心口：“你这里，是不是有鬼？”
话音未落，周海苔骤然附身把耳朵贴在姜新东胸口，咯咯笑了笑，左手环住姜新东脖颈，右手食指顺著他胸口，一路往上滑到锁骨，喉节，下巴位置。
“好性感的鬍子茬呢嘻嘻。”
周海苔捏著姜新东的下頜，把嘴凑了上去就要亲。
“姐姐你別这样。”
周紫味连忙喝止。
周海苔笑的越发放肆，骤然升空又直线下坠，就像一捧水花翻入水面，与周紫味的身体合而为一。
紧接著，在周紫味的內心深处，周海苔带著笑意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幽幽传来：“陈母的死，绝对和姜新东有关，不然他不会愧对陈山川！”
“嗯。我回去就查陈母的案子。”
周紫味默默看向姜新东，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北山疗养院，停车场某辆不起眼的麵包车上。
胡进雄严肃道：“少东家，你说姜新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本以为他至少会选一个女孩出任务，结果两个都不选，反而把我们推了出来。”
柏天国靠著副驾驶座椅闭目养神：“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这是圈套，不过是太鸡贼罢了。
胡进雄嘆了口气有些鬱闷：“说起来，咱们一开始只是负责接手人皮风箏和手机邪诡，顺便排查一下邪诡污染。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拿到，反而惹的一身骚，还得留下来办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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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两句吧。”柏天国不耐烦地眉起了眉头。
两天后。
“你也真是的，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还敢出来应酬？”
女孩把满身酒气的男孩扶上后排座位，用力关门，使劲转钥匙发动汽车，还不忘剜了后视镜一眼。
“今天————什么日子啊？”
微醺状態的男孩眯眼偷看女友侧脸，越是在对方气头上的时候，越是不能表现清醒，否则面临的何止是狂风暴雨。
“寒宵节！这是鬼节！！鬼节！！！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千叮嚀万嘱咐，叫你太阳下山前回家，你怎么答应我的？
又是怎么做的？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女孩愤怒地拍著喇叭，催促前面绿灯了还不走的麵包车。
迷信与否和学歷高低没关係，何况近海本地人自有敬鬼神的传统在此。
男孩大学毕业留下来陪女友，早已经习以为常，此时假装睡著，在后排座位发出呼嚕声，又假装突然醒来的样子问：“啊？什么节？什么心上人？”
“你跟我装是吧？”女孩抓起中控台的手机，反手砸向后排。“你特么喝醉的时候脖子会红，跟老子装什么装？！”
糟糕，被发现了。
男孩扶著被砸疼的额头，把女友手机放回中控台，长吁一口气苦笑：“我搬起砖头就没法抱你，放下砖头就没法养”
“闭嘴！別跟老子嬉皮笑脸的！”
“好嘞。”
男孩抬起右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个上拉链的手势。
网络上经常有教人哄女孩的段子，说女友生气的时候，壁咚、强吻、来一发，都能解决问题。
然而现实中，女友一旦达到怒气值的顶峰，男方这边连呼吸都会是错的，你敢动手动脚，她真敢把你三条腿打断。
车厢內安静的可怕，女孩左手把著方向盘，右手不耐烦地打开车载收音机，隨便选了一个频段收听。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降妖除魔这些年”故事会，我是胖丁，节目开始前，胖丁先祝大家鬼节快乐，哈哈哈哈。】
一个嗓音浑厚的男低音从收音机中传来，还有欢快的背景音。
坐在后排的男孩小心翼翼道：“梦梦，今天这个日子就別听这种电台了，换一个吧。”
“要你管？”
女孩依旧杀气腾腾。
男孩连忙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收音机中的男低音仍在继续：
【今天胖丁要讲的故事，主题是人口失踪。】
“等一下。”姜新东关闭实时监控，转而对耳麦道：“陈叔，周队，这一段你们也不要直接听或看，录下来回放。”
“嗯嗯，明白的。”周紫味回应。
负责开车尾隨的陈山川也道：“好的新东。”
这两天，姜新东和陈云柯换了三家酒店入住，没有和外人过多接触，並实时掌握著两队人马从一线实时回传的视听內容。
大概过了十分钟，录製內容传来，姜新东在酒店地毯上画好粉笔后，才开始和陈云柯一起点击播放。
就听那个叫胖丁的主播说：
【关於人口失踪，不是从事相关职业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单是联邦去年一年，报警走失的人次就达到了300万，没报警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当然，这里说的是人次，不是人口，像老年痴呆啊，调皮的小孩啊，可能会反覆走失。
但你不得不承认，还是有很大比例的人会被囚禁，被谋杀，被摘走器官，甚至是被妖魔鬼怪当成食物吃掉，从而人间蒸发。】
后排座位上的男孩百无聊赖地听著，投向窗外的目光隨意乱扫，就在这时，他坐正身体指著马路边说：“看那里，不是你姨妈么？”
女孩扫了眼反光镜，当即靠边停车，按下双跳灯，並且打了个电话。
很快，姨妈小跑过来打开后车门，坐上了后排左侧：“哎呦梦梦，怎么这么巧？咦，你男朋友也在。”
“姨妈好。”
双方寒暄了几句，小两口得知姨妈要去北山高速路口接人，但是鬼节晚上打不著车。
女孩自然说要送姨妈过去，姨妈则客气地说不要。
就像过年对於红包的谦让一样，双方拉扯了几句，加上男孩劝说，姨妈最终勉为其难的答应让小两口送她去北山高速收费站。
收音机中，胖丁继续著之前的故事：
【大家都知道，人被老虎咬死后，会变成虎倀，而虎倀会拐骗那些进山迷路的人前往虎穴，帮助老虎吃人。
其实呢，鬼分为很多种。
除了虎倀外，还有一种叫不赦倀”，不是射不出来的那个不射，大家別想歪哈哈，不赦倀也叫不道倀，意思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
这种鬼是怎么產生的呢，又为什么取这种名字呢？
首先，不赦倀生前都是因为听到或看到倀王讲述或书写的故事，才会被同化和控制。
就像你们现在听胖丁的故事一样，如果胖丁我是倀王，那现在所有听眾都会被我控制哦，啊哈哈哈哈。】
“神经病。”驾驶车子的女孩低低骂了一句。
远在几干公里外的姜新东和陈云柯，则快速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就听胖丁继续道：
【听眾朋友们必须要知道，一般人碰不到倀王，碰到了就逃不掉。
而不赦这种鬼，平时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看上去和活人没有任何差別，可一旦被倀王彻底控制，他们就会露出爪牙，喜欢掏活人的心窝，趁热的时候切片用凉水一淋，吃起来就像黄瓜一样脆（吸溜声）——跑题了跑题了。
不赦倀最先选择害死的，通常是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人，比如父母子女啊，亲戚闺蜜兄弟这些。
那么大家要问了，倀王这么厉害，不赦倀这么凶，怎么才能发现它们，並从它们爪牙下逃脱呢？
且听胖丁慢慢道来。】
一阵毛骨悚然的过渡音乐之后，胖丁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首先，想不被倀王控制，你只需要做到不听故事，不看故事即可，包括但不限於小说，电影，说书人，连续剧，漫画，导游等等。
当然，倀王很狡猾，他也许控制某个毫不起眼的不赦倀，就在街头讲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让你在无意间听到，这种就是防不胜防。
那你能做的，就是坚定的不相信，不代入，不附和，不回忆，不思考，这样就能清除掉王对你的影响。
另外，倀王讲故事对人的影响，过夜就作废哦。
还有，只有倀王，以及它亲自控制的不赦讲的故事，创作的內容才会对人有影响。
也就是说，你直接看了保王亲笔写的故事，会被控制。
你朋友把倀王写的故事拍给你看，你会受一点影响。
倀王写的故事被朋友圈传了八百遍，那对你半毛钱影响也没有。
明白了吧？
接下来讲的是不赦。
刚才说过一些，不赦倀平时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看上去和活人没有任何差別，自己也是不自知的。
一旦不赦倀被倀王控制后，身边亲近的人，观察足够仔细的话，是可以发现异常的。
因为倀王虽然能控制不赦倀，但无法获取不赦倀生前的记忆。
除了生活细节外，每年的四个鬼节，哪怕没有倀王控制，不赦倀都会主动害人。
且一定是体弱或年迈的女性不赦倀。
最后，任何在鬼节这天叫你去北山的女性，很大概率就是不赦倀。】
车上三人收听到这里，一下子死一般寂静。
女孩默默降下车速，男孩身体紧绷，只能转动眼珠，用左侧的余光使劲去看姨妈，发现她隱没在车厢阴影中，一动不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孩语气尷尬，伸手转动按钮，换了个电台。
【当你发现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尤其是在跑不掉的封闭空间，比如屋子里、车厢內，那请千万记得，不要惊慌，不要突然停车，不要盯著对方看，总之不能让不赦倀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它！】
坐在姨妈右侧的男孩整个人都不好了，女朋友这是手滑没换台么？怎么还是胖丁的男低音？！！！
女孩不信邪，又换了一个电台：
【你好胖丁，请问你说的北山在哪个城市？】
【胖丁是土生土长的近海人，北山当然是指近海的北山，就是修了高速收费站和疗养院的那个北山，十几公里外还有火葬场，有名的风水宝地。】
女孩右手发抖，再次换台，不停换台。
【胖哥你好————】
【你好胖丁————】
【胖爷你好，我也是近海人，收听你的节目很久了，小时候家里老辈人也说过，北山那边特別邪乎，请问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鬼而已，咱们近海市的不赦倀王”道场，就在北山那一块。】
此时的女孩简直要窒息了，今两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撞见奇奇怪怪的事情，怎么换了那么多电台都是胖丁的故事会？
这不可能！
这他妈不正常啊！
【噢对了】
胖丁低沉的声音再次从收音机中传来：
【今天的节目我是做过法的，就是说，一般人搜不到我这个频道，但凡能搜到，並且听完我这个故事的，身边一定有鬼。】
轰！
男孩紧张的目光和女友惊恐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相遇，强烈的麻意从他们头皮渗入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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