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死死地、一动不动地聚焦在了那个穿著灰色睡袍的男人身上。
以及他手里提著的那把刀。
那是一把刀？
“这……这是什么法宝？”
十万大山外围一个年轻的散修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想像过无数种“救世主”该用的武器。
要么是那种金光万丈、一剑能开天闢地的神剑。
要么是那种古朴厚重、能镇压山河日月的宝印。
再不济也该是个能召唤九天神雷的法杖吧？
可现在呢？
那人手里提著的是啥玩意儿？
黑乎乎的刀身上面全是暗红色的铁锈刀刃钝得连反光都没有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豁口。木头做的刀柄更是惨不忍睹不仅开裂了上面还缠著一圈脏兮兮的破布条。
这……
这不就是村口王大爷家用来劈柴的柴刀吗？
“我靠！我没看错吧？”
“真的是柴刀！我家柴房里都有一把比这新的！”
“完了……这前辈是不是出门太急拿错兵器了？”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
真的无法理解。
一个能一巴掌把至尊扇飞的无上存在为什么会用这么一把寒磣到掉渣的武器？
这就像是你看到一位亿万富翁开著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三轮去参加世界首富峰会。
那种视觉衝击力。
简直能把人的世界观给震碎了。
“安静！”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天机阁主突然厉喝一声。
他虽然还瘫在轮椅上但那双老眼里却爆发出两团惊人的亮光死死盯著水镜里那把刀。
“你们懂个屁！”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朝圣感。
“那不是普通的刀！”
“你们看那刀身上的锈跡！那是岁月的沉淀！是纪元的烙印！”
“你们看那刀柄上的裂纹！那是承载了无上大道后留下的法则痕跡！”
“还有那个豁口！”
天机阁主激动得浑身哆嗦指著那个最不起眼的缺口声音都变了调：
“那绝对是当年斩杀过某位禁忌存在时留下的荣耀勋章！”
“这不是柴刀！”
“这是一把饮过神魔之血葬过万古大帝的凶兵！”
“是传说中的送葬之刃！”
这番“阅读理解”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看著那把破刀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嫌弃和不解。
而是敬畏、崇拜。
以及一种“原来如此”、“我悟了”的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前辈果然是前辈！连一把刀都藏著这么大的玄机！”
“我等凡夫俗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然而。
在遥远的北境行宫里。
有一个人看著那把刀却露出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表情。
李念远原本还在哭。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撕心裂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把被吴长生提在手里的“送葬之刃”上时。
她的哭声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把刀。
看了又看。
甚至还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水镜上摸了摸。
那触感冰凉却又无比熟悉。
“这……这不是”
李念远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震惊中带著一丝荒谬荒谬中又带著一丝怀念怀念中还夹杂著一点点想笑。
她当然认得这把刀。
化成灰她都认得！
这不就是当年在青阳镇吴长生从铁匠铺花三文钱买回来的那把破柴刀吗？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体质还很弱为了省点力气特意挑了把最轻的。
结果买回来才发现，这刀钝得连根粗点的树枝都砍不断。
为此他还被李念远嘲笑了好几天说他被人坑了。
后来。
这把刀就被他扔在了柴房的角落里成了专门用来砍那些细小竹子的“工具刀”。
李念远自己就用过好几次。
那刀刃上的豁口，还是她当年砍石头砍出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送葬之-刃”？
这分明就是一把连她都嫌弃的废铁！
“噗嗤”
李念远没忍住。
在这个本该悲壮肃穆、全天下都为之揪心的时刻她竟然笑出了声。
那是一个带著鼻涕泡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笑。
“陛下？”
旁边的云箏嚇了一跳还以为自家主子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您……您笑什么？”
“我笑”
李念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看了看水镜里那个一本正经、提著柴刀嚇唬至尊的男人，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笑他这个大骗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把破刀出来装神弄鬼。”
“他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却在看到这把刀的瞬间彻底落了地。
她知道。
他还是那个他。
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喜欢用最不起眼的东西装最大的逼的傢伙。
还是那个明明强得一塌糊涂却偏偏喜欢把自己偽装成一个普通人的懒鬼。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跨越了万古岁月也未曾改变的默契。
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长生哥哥”
她看著那个並不宽阔、甚至还有些单薄的背影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一样的不靠谱。”
“也一样的让人安心。”
她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