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经纬度坐標，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罚之剑，被祁同伟用最平静的语调，清晰地报了出来。
“……不得不说，风景，確实不错。”
话音落下。
那串数字，不再是冰冷的数据。
它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穿透了万里重洋，穿透了所谓的量子壁垒，穿透了赫尔曼·冯·施耐德所有的骄傲与防备，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让他，感受到了生平第一次的、名为“窒息”的恐惧！
通讯线路里，死寂无声。
下一秒，一声细微但无比清晰的、仿佛是硬物与桌面碰撞后碎裂的脆响，突兀地传来。
紧接著，通话被粗暴地、单方面地切断了。
红旗轿车內，那块模擬著量子光球的屏幕，瞬间重归漆黑。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神仙打架般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死寂。
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隨后，压抑不住的、近乎沸腾的狂喜，在狭小的车厢內轰然引爆！
“我的天……我们……我们定位到了『建筑师』的老巢！”开车的“孤狼”队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方向盘都险些握不稳。
坐在副驾的方恆，猛地摘下眼镜，用手狠狠揉著自己的脸，仿佛要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的镜片后面，是如同火焰般疯狂燃烧的崇拜与狂热！
“何止是定位！主任这是当著他的面，告诉他『我看见你了，你在裸奔』！这比直接用飞弹把他炸上天，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他刚才还想让我们见识真正的力量？现在他自己见到真正的力量了！这就是『盘古』的力量！这就是主任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创世神在跟一个自以为是的土著神灵开玩笑！告诉他，你脚下的土地，你呼吸的空气，都是我创造的！”
“我终於明白爷爷那代人为什么能贏了！因为我们的血脉里，就流淌著这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的是游戏，我的是战爭』的基因！太他妈的……爽了！”
车厢內，几个龙国最顶尖的精英，此刻激动得如同第一次拿到糖果的孩子，语无伦次，却又无比真实。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尊“神明”的陨落。
而亲手將神明拉下神坛的，正是他们眼前这位，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领导。
……
与此同时。
南太平洋，斐济群岛。
那座地图上不存在的私人岛屿，那座如同伊甸园圣殿般的现代建筑之內。
赫尔曼·冯·施耐德僵立在原地。
他那双一向如鹰隼般锐利、洞察世事的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惊骇、混乱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著地上。
那枚陪伴了他数十年、象徵著凯撒权力与秩序的古罗马银幣，静静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已经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半。
刚才，在听到那串坐標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这枚坚硬的古银幣，竟被他生生捏碎！
银幣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反射著窗外灿烂的阳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刚刚破碎的神格。
“先生！”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副手，那位一向以冷峻沉稳著称的德国中年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直接冲了进来。
“先生！刚刚……刚刚我们的『圣殿』系统，被一个未知的外部信號，短暂接管了零点三秒！”
副手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信仰崩塌的绝望。
“对方……对方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下载了我们过去十分钟的所有环境数据！包括……包括您的心率、体温、血压波动……甚至……甚至空气中的尘埃含量！”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意味著，对方不仅知道了“你在哪”，更知道了“你的一切”。
你所有的生理反应，所有的情绪波动，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一行行可以被隨时调取、分析的数据。
神，被彻底解剖了。
赫尔曼那张保养得宜、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暴怒”的情绪。
那是一种神明发现自己被凡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被按在实验台上肆意解剖的、极致的羞辱与愤怒！
他没有咆哮，没有嘶吼。
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智慧与优雅都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看著惊慌失措的副手，一字一顿地，用德语下达了命令：
“联繫『清道夫』。”
“启动……『枯叶』计划。”
副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枯叶”计划！
这是“尼伯龙根”財团所有预案中，最恶毒、最不人道、也最疯狂的攻击手段！
它並非军事打击，更不是经济制裁。
而是通过遍布全球的秘密渠道，向目標国家散播一种经过基因编辑的、专门针对水稻、小麦等主要粮食作物的超级病毒！
这种病毒传播性极强，潜伏期极短，一旦爆发，能在数周之內，造成大面积的农作物枯萎死亡，颗粒无收！
这是一种足以动摇国本、引发社会剧烈动盪的、无声的生物战爭！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赫尔曼看著窗外那片蔚蓝得仿佛不真实的大海，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他承认，他输了第一回合。
在科技和心理的博弈上，他输得体无完肤，输掉了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全部尊严。
但他，不会再给对方玩这种“游戏”的机会了。
“很好……”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你既然想当上帝，那我就让你看看，当你的『子民』在饥荒中哀嚎、在绝望中相互吞食时，你这个高高在上的新神，又能做些什么！”
……
龙国，那辆仍在平稳行驶的红旗轿车內。
方恆等人终於从极度的兴奋中稍稍平復，他扶了扶眼镜，看向祁同伟，目光灼灼地问道：“主任，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精確坐標，是不是应该立刻……採取行动？无论是物理清除，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祁同伟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
“不必。”
他淡淡地说道：“那只是他眾多巢穴中的一个。就算我们把它从地球上抹去，对他本人而言，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早已预料到，这次近乎於“神罚”的示威，必然会激起对方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反扑。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疯子，远比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要危险得多。
祁同伟的目光，从那块漆黑的屏幕上移开，缓缓望向了窗外。
车队已经进入了沂蒙山区的腹地，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青色山峦。
这里，是龙国革命的起点之一，是他爷爷祁明峰战斗过的地方，也是这片土地上，无数英魂长眠之所。
他平静地对司机说：“继续走。”
他知道，与“建筑师”的下一场交锋，不会再是虚无縹緲的科技或金融。
真正的战场，將在龙国国內，在这片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土地上。
而他此行来到沂蒙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回那件，足以应对一切风暴、镇压所有魑魅魍魎的……
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