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也在旁边听得发愣。
半晌，唐圆圆才缓缓笑起来。
“好。”
“二百两，我给你。”
秦妙妙眼睛一亮，立刻跪下去就磕头。
“谢唐娘娘！”
唐圆圆却抬手拦住她。
“不急。”
“你既然有这份心，我再添三百两，一共五百两。既要办，就办得像样些。屋子、桌凳、书本、先生，都別太寒酸。”
秦妙妙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隨即却又立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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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能要。”
唐圆圆挑眉。
“为什么不能要？”
秦妙妙抿著唇，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救小郡王，是我应该救，不值五百两。我开口要二百两，是因为我確实算过，起头差不多就这些。若再多拿，就是我贪了。无功不受禄，这不是我该拿的。”
唐圆圆看著她，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真不是一般人。
有胆气，有脑子，还知道分寸。
她笑著点点头。
“行，你既这样说，那明面上，我只赏你二百两。”
秦妙妙这才鬆了口气。
可唐圆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一个七岁孩子，真拿著银子去办学堂，外头的人未必服你，也未必不生歪心思。青鱼。”
青鱼立刻上前。
“奴婢在。”
“你悄悄帮著她，把这学堂办起来。银子不必从她手里走太多，缺什么你看著补，別声张，就说是她自己的主意，自己跑出来的门路。若有不开眼的想占她便宜，你也替她挡一挡。”
青鱼眼里带了笑。
“是，奴婢明白。”
秦妙妙愣住了，眼圈都微微红了。
她大概也知道，一个孩子想办学堂有多难。
不是有银子就行。
还得找地方，找人，看帐，防著被吞。
可唐圆圆轻轻一句话，便把这些最难的都替她铺了一层路。
秦妙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郑重地又磕了个头。
“唐娘娘，我一定把学堂办好。”
唐圆圆笑道：“我信你。”
这时，外头又是一阵孩子们说话的动静。
很快，沈文瑜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原本就是个心细的，进门先规规矩矩行礼，才道：“娘，小厨房那边我们都看过了。茶水分了三等，老年命妇一等是温薑茶，年轻些的是清茶，小孩那边是温温的梨水。点心林澈尝了两块，没坏。只是甜糕略多，素点少了些，我就叫他们又添了两屉山药糕和几盘薄荷饼，免得有守灵守久了吃腻的。”
唐圆圆一听，眼里都是讚许。
“做得好。”
沈文瑾立刻接上。
“而且我们还看见一个婆子想顺手把一碟子果子往自己袖子里藏，被林澈弟弟看出来了。林澈弟弟没直接嚷，就先笑著问她是不是盘子太重拿不稳，要不要我们帮忙。那婆子脸一下就白了，只好赶紧把果子放回去。后来香香姐姐听说了，还专门过去教育了她一顿。”
唐圆圆一怔。
“香香怎么教育的？”
孙香香正好从门口进来，闻言挺胸抬头，一脸理直气壮。
“我跟她说，太后老祖宗灵前的东西你都敢顺，说明你胆子很大。胆子既然这么大，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娘娘跟前，让你当著所有人的面再拿一遍。她一听，立刻哭了，说再也不敢了。”
沈凰跟在后头，补了一句。
“孙香香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按在腰上。那婆子看她像是下一刻就要扯著人去见娘，腿都嚇软了。”
孙香香嘿嘿笑了两声。
“有时候讲道理，得讲得有气势一点。”
唐圆圆撑不住笑了。
“你这叫讲道理？”
孙香香一本正经。
“当然了。我又没打她，也没骂得太难听。我只是把后果说明白，让她自己想。人自己想明白了，比別人硬逼著管用。”
谢兰泽也进来了，淡淡道：“她不是自己想明白的，她是怕了你。”
孙香香一扭头。
“怕我也是想明白的一种。”
屋里又笑起来。
沈辰见大家都在说，也不甘落后，赶紧往前凑。
“娘，我和香香妹妹那边也办成了。原本有两个小孩闹著不肯跪，说膝盖疼。我就先蹲下跟他们说，太后老祖宗在天上看著呢，谁若好好守礼，以后长大了肯定走运。谁若趁机乱跑，嘴上可能会起泡。结果他们都老实了。”
唐圆圆嘴角一抽。
“你还真拿你那套嚇人啊？”
沈辰认真道：“不算嚇人，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谢兰泽难得扯了扯嘴角。
“確实挺像真的。”
沈凰在旁边轻哼一声。
“你们这边还算平和。我那边可真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一个是外头混进来的婆子，想往灵堂里头凑，被我和谢兰泽哥哥一左一右盯著，她自己就怂了。还有一个小廝一直往供桌边瞄，我觉得不对，谢兰泽哥哥就故意站过去看著他，他自己没一会儿就跑了。”
唐圆圆看向谢兰泽。
“你怎么做的？”
谢兰泽神情平静。
“也没做什么，只是问他，『你一直盯著供桌，是想添香，还是想添乱？』他脸一下就白了。”
林澈在一旁温声补充。
“谢兰泽哥哥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特別管用。那人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头都不敢抬。”
沈文瑾立刻笑道：“兰泽哥哥最会这个了，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嚇人。”
谢兰泽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若再多话，我也可以对你用一次。”
沈文瑾立刻往唐圆圆身后躲，笑得不行。
“娘，您看，兰泽哥哥又嚇唬人。”
唐圆圆被这一群小孩围著，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头是真暖。
她原先还怕太后的丧仪太压人，孩子们过来只会添乱。
可现在看来，不但没添乱，反倒帮了她许多忙。
更难得的是，他们不是一个个各干各的。
而是凑在一起，彼此补位。
谁看得见细节，谁会盯人，谁会说话，谁能镇场子，都用得恰到好处。
这就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聪明，团结，还有点调皮。
闹腾归闹腾，可真叫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