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噬魂魔君不会蠢到用真身做这种事。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更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但他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行。
他想到从玉京道庭钟离渊手中得到的那件元婴之物,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背锅之人。
到时候,有玉京道庭那位吸引天道注意力,他便可浑水摸鱼,藉机掌控轮迴。等天道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顺利突破元婴真君。
届时,他才有足够的把握完成谋划。
想到这,噬魂魔君迈步走向石台,抬手去取那块玉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及玉髓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炸开。
玉髓剧烈颤动,一道道裂纹在表面浮现,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將整座石室映照得如同深海。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玉髓的表皮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竟是一个蜷缩著的婴儿!
那婴儿通体幽蓝,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玉髓的脉络。
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光在燃烧。
它的头髮银白,如同月光凝结,无风自动。
它的手指纤细锋利,指甲泛著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眉心,一道竖线隱约可见,第三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虽未成形,却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妖婴睁开双眼,那两团幽光直直盯著噬魂魔君。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並不是寻常婴儿般的啼哭声,而是直击神魂的尖啸,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又如万千亡魂的哀嚎。
声波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石壁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噬魂魔君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块玄阴玉髓竟然通灵了。
不是简单的灵性觉醒,而是真正的化形。
这东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了“妖婴”。而且不是温顺的灵物化形,而是带著一股凶悍暴戾之气,如同刚出世的魔丸。
妖婴歪头看著他,眼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它刚出生不久,灵智懵懂,不知眼前人是敌是友,却本能地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那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让它浑身符文都在微微颤抖。
可它並不喜欢这种感觉。
妖婴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出现在石室的另一头。
这是……虚空挪移!
妖婴天生近道,拥有元婴真君的一丝位格,自然也拥有空间之力。
虽未经修炼,却能运用得隨心所欲。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闪烁,留下一道道虚影。
噬魂魔君站在原地,目光隨著妖婴移动,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
妖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轻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它不再逃窜,化作一道幽光,直直朝噬魂魔君撞来。
它的身体虽小,却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这一撞,足以將一座山峰撞得粉碎!
噬魂魔君抬手,一掌拍出。
妖婴被拍飞,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石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將衝击力层层化解,却还是在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妖婴从深坑中爬出,晃了晃脑袋,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
它身上毫髮无损,甚至连身上的符文都没有暗淡半分。
妖婴的肉身强横得离谱,那是元婴真君级別的位格,虽无神通法术加持,却也不是金丹修士能够轻易伤到的。
它再次衝来,这一次不是直撞,而是在虚空中不断挪移、闪烁,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
时而从头顶扑下,时而从背后撞来,时而从侧面撕咬。
攻击方式虽然单一,却凭藉空间之力的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噬魂魔君依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妖婴攻击。
但每一次撞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妖婴越打越急,越打越怒,嘶鸣声也越来越尖锐,攻击频率越来越快,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噬魂魔君的衣角。
“差不多了。”
噬魂魔君忽然开口,没有再耽搁的意思。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一道无形的力场將妖婴笼罩,定在半空中。
妖婴拼命挣扎,嘶鸣声愈发尖锐,却无法挣脱分毫。
它试图虚空挪移,却发现周身空间已被牢牢封锁,根本撕不开裂口。
试图用身体去撞,却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噬魂魔君收回手,妖婴被他摄到掌心。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
“妖婴,本座要你助我修行。”
隨即不再理会它的情绪,在妖婴那双满含委屈和不甘的深紫色眼睛注视下,一把將其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身后,那座石台上的光芒渐渐黯淡。
被困在禁制中的眾人,透过光壁看到他走出来的身影,面色各异。
噬魂魔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突破之地。
虽然在哪里突破都一样,但他也没有当眾拉屎的习惯,能避则避。
他穿过甬道,在石室最深处找到了一处闭关之地。
这是一座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上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幽光。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刻著聚灵阵纹,虽然歷经万年,阵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够运转。
噬魂魔君估计,这是曾经某个修罗族族人闭关突破之所,虽然荒废已久,但根基尚在。
他没有做任何准备,没有调息,没有服丹,没有布置防护阵法。
只是盘膝坐在石台上,將袖中的妖婴取出,置於身前。
妖婴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瞪著他,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它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张嘴嘶鸣,尖锐的声波在石室中迴荡,却无法传出分毫。
噬魂魔君没有理会它的挣扎。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那不是金丹圆满的气息,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具身体的修为虽被压制在金丹圆满,但他对法则的领悟、对天道的理解,远非金丹修士可比。
此刻,他不再压制,任由那股力量倾泻而出。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石室中扩散开来,席捲整片核心秘地。
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被困在禁制中的眾人同时色变。
“这是……有人在突破元婴?”
殷雷辞猛地抬头,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那个黑袍人!”
花弄影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惊疑。
“他拿到玄阴玉髓了?”
“这么快?”玄真子皱眉,“他才进去多久?”
眾人沉默,他们被困在这里,连禁制都破不开,而那个人已经拿到了玄阴玉髓,开始突破元婴了。
这种差距,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哼!”
殷雷辞忽然冷笑一声,“突破元婴?他以为突破元婴是什么?过家家吗?”
他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抹讥讽的弧度。
“此地被天道隔绝,根本无法引动元婴天劫。
没有天劫淬炼,如何碎丹成婴?他这样做,只会是死路一条。”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道理他们作为洞天弟子自然明白元婴天劫的重要性。
那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是碎丹成婴的必经之路。
没有天劫,金丹无法破碎,元婴无法成形,强行突破只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那他是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
月清瑶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
殷雷辞冷笑,“也许他是散修出身,根本不懂这些。
也许他是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不管怎样,他这是在找死。”
在殷雷辞看来,此人如此急迫,定是之前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这才如此著急忙慌的突破。
定是为了防止出去之后被元婴真君清算。
而如此莽撞的后果必然就是身死道消。
一想到这里,他语气之中就不免带著几分快意。
被困在这里,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看到那个困住他们的人即將自寻死路,他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花弄影靠在光壁上,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玄真子则是抱著双臂,面色凝重。
月清瑶依旧淡然,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沉思。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玄阴玉髓。
那东西在洞天之中也是极为罕缺之物,他们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它。
如今被人捷足先登,他们心中自然不甘。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可奈何。
禁制打不开,他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著。
他们只能寄希望於对方突破失败。
这样一来,也算报了被困之仇。
“踏,踏,踏……”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际,甬道尽头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心中一凛,顿时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甬道中走出。
那人身著青白道袍,面容俊朗,正是陆铭。
他刚踏入这片空间,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笼罩,隨即整个人被摄入禁制之中,与那些洞天弟子困在一起。
“臥槽?”
陆铭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洞天弟子,一脸懵逼。
这些人怎么都在这里?怎么不出去?
他打量四周,这才注意到现场的气氛不对。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目光朝他看来时还不忘用余光注视一处方向。
他顺著看去,只见远处一座石室中,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一股恐怖的威压正在不断攀升。
“这是……元婴?有人要破境界!”
是谁?
陆铭环视一圈,並没有看见那到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沉,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那人恐怕已经拿到玄阴玉髓,开始突破了。
不过很快,陆铭就平復下来心境,他遥遥注视动静传来的方向,目光微微闪烁。
“既然得不到,那就都別拿好了,是吧,噬魂魔君……”
陆铭目光望向虚空,那里金书金光熠熠。
书页翻动间,显露出一个最新上榜的名字。
【冯远(秦观降临身)】
起初陆铭对此变化还有些茫然,这是金书第一次显示出不一样的文字。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想来这名为冯远的傢伙是被人用类似夺舍手段取而代之了。
但此人真灵兴许还没有彻底湮灭,导致因果存续,这才会显示的异於寻常,金书特意標註。
不过看著后面的名字,陆铭心中也在念叨。
“秦观,秦观,怎么这么熟悉……”
陆铭皱眉,隨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陡然瞪大。
“等等!这秦观,该不会是那个秦观吧!”
陆铭检索记忆,突然想起在骨冥记忆中尤为深刻的一个人。
那人就是骨冥名义上的师尊,噬魂魔宗的元婴真君,噬魂魔君!
而噬魂魔君的本名,似乎就叫……秦观!
当时陆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有一个太叔逸尘还没有解决,自己又被元婴真君给盯上了。
况且这还是洞天內域中,魔门魁首噬魂魔宗的执掌者,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大真君的噬魂魔君!
相比起来,清微道宗的太叔逸尘就有些显得温和可善了。
陆铭自忖寧愿对上太叔逸尘,都不愿意直面噬魂魔君。
在击杀骨冥后,陆铭还特意翻看对方记忆,就是为了確认是否会被噬魂魔君盯上。
隨后得知噬魂魔君並没有在骨冥身上留下什么神魂残念等追踪手段,加上一段时间內金书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时的陆铭还鬆了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被噬魂魔君给记恨上。
可没想到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不过让陆铭想不通的是,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总不至於是噬魂魔君反应慢半拍,亦或是秘境之中隔绝內外天地,导致对方那里有延迟吧。
既然这些都不太可能,那唯一可以导致自己被对方生出恶意的事,就是前不久才击溃的那尊黑袍人。
而想通了这一些,很多事情就能串联起来。
尤其是陆铭想到对方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法则造诣。
他就心中隱隱有些预感,此人恐怕就是那位噬魂魔君的降临身。
也只有这等存在,才可能有如此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