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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 第678章 罗斯福的想法和抉择2
  罗斯福拿起信,拆开,阅读。
  信不长,只有三页纸,信的开头是礼节性的问候和寒暄,中间是对英国局势的客观描述,最后两段才是重点。罗斯福把那两段读了三遍。
  “……我深知贵国目前面临的內部困难,也理解美国人民不愿捲入欧洲事务的意愿。
  但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如果英国倒下,如果英伦三岛变成红色,那么大西洋上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红色浪潮的蔓延。”
  “美国將是下一个。不是十年后,不是二十年后——是几年后,也许是几个月后。
  美国共產党的八个州会变成十六个,到那时候,您在新政中取得的一切成就——社会保障、公共工程、农业补贴、银行改革——都会在红色浪潮中被冲得一乾二净。
  到那时候,美国人民会绝望。而绝望的人民,会相信任何声称能给他们带来改变的人。”
  鲍德温的信在这里结束了。没有威胁,没有请求,甚至没有任何明確的诉求。
  只是把这两个段落的文字摆在罗斯福面前,像一个帐房先生把一笔烂帐摊在掌柜眼前——你看,就是这个样子,你自己决定怎么办。
  罗斯福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在想一个问题——不是“鲍德温说的是不是真的”,而是“如果鲍德温说的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英国会倒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如果它真的倒了,如果利物浦、曼彻斯特、谢菲尔德的红旗真的变成了英国的红旗,如果那个拥有两百多年歷史的日不落帝国真的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共和国——那这个世界剩下的东西就不多了。
  苏联已经是红色,德国是红色,法国是红色,义大利是红色,西班牙是红色。大半个欧洲都是红色。
  如果英国再变成红色,那整个欧洲就没有一块不是红色的土地了。
  而大西洋的另一边,是美国。
  一个被红色浪潮从东海岸向西海岸层层包围的美国。一个国內已经有八个州被共產党控制的美国。一个失业率超过百分之十五、一千多万人无所事事、贫富差距比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大的美国。
  罗斯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赛爵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赛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请说,总统先生。”
  罗斯福抬起头,
  “如果——我说如果——美国决定介入。
  军火、物资、资金、甚至军队——美国倾全国之力,跨过大西洋,来帮你们把那些红旗一桿一桿地扯下来。你告诉我,你们英国能撑多久?你们的军队还能打吗?你们的政府还能指挥吗?”
  林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没有想到罗斯福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总统先生,”林赛的声音有些发紧,
  “英国人民在歷史上从来没有屈服过。拿破崙没有做到,威廉二世没有做到——共產党人也不会做到。
  我们的人民也许不满现状,也许对政府有意见,但他们不会——永远不会——向敌人投降。”
  罗斯福没有接话。他只是看著林赛,林赛也自然知道他等的是什么。
  “至於时间——英国至少可以撑三个月。也许更久。如果美国能够提供军火和物资,如果我们能够打通地中海航线,如果我们能够把殖民地部队顺利调回本土——我们也许能撑到今年年底。”
  罗斯福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份林赛带来的声明稿拿起来,翻开,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
  “这份声明稿,我暂时不会签署。”
  林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罗斯福隨即举起一只手。
  “不是拒绝。是等等看。我需要和我的顾问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既能帮到你们,又不会让美国陷入一场我们不想要的战爭。”
  他把声明稿推回给林赛。
  “你先回去,告诉鲍德温首相——我理解他的处境,我会认真考虑他的每一句话。但不要抱太高的期望。美国不是救世主。美国也有自己的问题。”
  林赛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你,总统先生。不管结果如何,我感谢你的坦诚。”
  罗斯福握了握他的手。
  “林赛爵士,有一句话我想请你转告鲍德温首相。”
  “请说。”
  罗斯福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人在扛。我每天也在扛。我们扛的东西不一样,但我们都在扛。如果他撑不住了,我不怪他。但如果他还能撑——再撑一撑。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林赛深深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椭圆形办公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罗斯福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
  “叫霍普金斯来。”
  二十分钟后,哈里·霍普金斯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
  “你看上去不太好。”霍普金斯说。
  “我本来就不好,你看这个。”
  他把鲍德温的信递给霍普金斯。霍普金斯接过来,快速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他说得对。如果英国倒了,我们就是下一个。”
  “我知道。”罗斯福的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问题是怎么不让英国那么快的倒下去呢?”
  霍普金斯把信还给罗斯福。
  “您在考虑什么?”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
  “我在想——是不是该和德国人谈一谈。”
  霍普金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谈什么?”
  “谈他们的真实意图。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让英国变成红色卫星国,还是让英国保持独立但中立?是想要整个欧洲,还是到此为止?
  如果他们到此为止——如果他们的目標只是欧洲大陆,而不是全世界——那我们也许可以达成某种协议来延缓欧洲的局势。”
  “但如果他们的目標是全世界——如果韦格纳真的相信『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不只是口號——那我们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选择什么?”霍普金斯问。
  罗斯福转过身,面对著霍普金斯。檯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脸隱没在阴影里,
  “那就只能是破釜沉舟,倾全国之力跨过大西洋去打一场我们不想打、但不得不打的战爭;
  还是——坐在这里,看著英国变红,看著欧洲变红,然后看著美国自己一点一点地从內部变红,最后变成那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国家。”
  “富兰克林,”霍普金斯用了私人场合的称呼,“你心里清楚,美国人民不会同意打这场仗。至少现在不会。”
  “但如果英国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红旗在伦敦升起来了——美国人民就会同意了吗?”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
  “那时候,也许会的。”
  “所以——我需要知道德国人的真实意图。不是通过公开声明,不是通过外交照会——那些东西全是废话。
  我需要一个通道,一条能够直接通到韦格纳耳朵里的通道。我需要知道,他是想统治世界,还是只是想看见一个不同的欧洲。”
  霍普金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去?”
  罗斯福摇了摇头。
  “不是你。你太显眼了。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人,一个可以以『私人身份』去柏林、不会被当作美国特使的人。”
  霍普金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我有一个人选。约瑟夫·甘迺迪。波士顿银行家,政治上偏保守,和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有交情。他和德国人做过生意,他去柏林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罗斯福想了想,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排一下。让他去柏林,以『私人身份』拜会德国政府中主管经济事务的官员。名义上谈贸易——实际上,摸一摸韦格纳的底。问他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问號。
  “他对美国有没有领土野心?有没有军事野心?有没有——任何形式的、想要把美国变成红色的野心?”
  霍普金斯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富兰克林,如果——我是说如果——韦格纳的回答是有呢?”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
  霍普金斯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出椭圆形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罗斯福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心里的那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