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宪的心上。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赵宪看著坐在床边，虽然话语决绝，但身形却显得有些单薄的女人，心头那点旖旎的心思反倒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缓步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赵宪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如同雪莲般的清冷香气。
“你……”国师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赵宪转过头，看著她那双近在咫尺，却依旧隔著一层薄纱的眼睛，轻声开口。
“你后悔了？”
国师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杆。
“谁后悔了！我金映雪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她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竟真的主动朝著赵宪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赵宪看著她这副外厉內荏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国师被他笑得面纱下的脸颊一阵滚烫，羞恼地推了他一把。
赵宪顺势抓住了她柔软的手，触手一片温润。
“我笑国师大人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谁怕了！”国师嘴硬道，却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赵宪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不怕？”赵宪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不怕你抖什么？”
国师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確实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紧张，是羞怯，也是对未知的一丝恐惧。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头扭到一边，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雪白脖颈，那副模样，像是一只认命了的天鹅。
看著她这副模样，赵宪心头一软。
他知道，这个女人外表清冷，內心却比谁都骄傲。
今天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自己要是再逼迫她，未免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想到这里，赵宪鬆开了她的手，站起身。
国师感觉到手上一松，心里也跟著空了一下，她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向赵宪。
却见赵宪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端著走了回来，將其中一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国师愣愣地接过茶杯，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热气，一时间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赵宪自己也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开口。
“你觉得我酿出烧刀子，是走了狗屎运。”
国师抿著嘴，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其实，你输得不冤。”赵宪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你输就输在，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对手。”
“你只知道我是个武夫，是个將军，却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奇蹟。”
赵宪放下茶杯，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就像这次，你以为我必输无疑，可我偏偏就贏了。”
“金映雪，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你的眼界，太窄了。”
赵宪的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敲打著国师的心防。
“你被困在国师这个身份里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你自己到底是谁。”
国师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赵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內心最柔软，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是啊。
她是谁？
她是孤儿，是可汗的养女，是承载了草原命运的国师。
她每天戴著面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她算计著每一个人，也防备著每一个人。
但是她唯独没有扮演过自己！
“你……”国师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赵宪突然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捋了捋国师的头髮。。
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终於完整出现在了赵宪的面前。
那是一张完美的瓜子脸，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若秋水。
只是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却被赵宪抢先一步，抓住了双手。
“別遮。”
赵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看著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让你知道，在我赵宪面前，你不用再戴著面具。”
“你可以是金映雪，也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需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
“你是我的女人，我为你撑出一片天地来，当著我的面，你只需要扮演自己，剩下的所有担子我来替你挑著！”
轰！
国师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国师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这个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感动，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那双一直强撑著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赵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
国师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赵宪的怀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赵宪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冰山才算是真正开始为他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
国师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从赵宪的怀里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红著眼圈，看上去楚楚可怜，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清冷。
“我……我失態了。”她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推开赵宪。
赵宪却收紧了手臂，將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带著热气的呼吸，轻轻地吹拂著她的耳廓。
“现在，还觉得我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吗？”
国师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她把脸埋在赵宪的怀里，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你就是……”
话虽如此，但那环在赵宪腰间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收紧了。
赵宪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他拦腰將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著床边走去。
“既然赌约还在，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国师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宪將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覆了上去。
他看著身下这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看著那双因为羞怯而紧闭，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的眼睛，心头一片火热。
他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吻。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衣衫褪尽。
满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