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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辞职! > 第七百零二章 触目惊心的数据
  “呼……”
  许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眼眶中那一抹滚烫的酸涩。他是主帅,这个时候,他不能乱,更不能哭。
  “知道了。”
  这一声,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那五部兵马呢?”
  许元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復了清明。
  “除了轻伤,几乎没有折损。”
  周元继续说了起来。
  “薛仁贵、赵五、还有末將与张千户的两翼夹击,因为是打得顺风仗,又是痛打落水狗,弟兄们伤亡极小,加起来不过百人。”
  这就是战爭的残酷算术题。
  用一万人的命,换全军的胜利。
  许元没有评价,只是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憋著话的张羽。
  “吐蕃那边呢?”
  许元的语气冷硬了几分。
  “咱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若是没把他们打疼,这一万兄弟就是白死了。”
  张羽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虽然被刚才的气氛压下去不少,但依旧透著一股嗜血的快意。
  “侯爷放心!这买卖咱们不亏!”
  张羽挥舞著那只包著纱布的大手,大声说道:
  “咱们的人连夜清点,除了有些尸体被踩烂了没法辨认,大概估算了一下。此战,吐蕃號称十万大军,除了论钦陵带走的那一万多亲卫铁骑,剩下的八万多人,全都在这河谷里了!”
  “当场被火器炸死、被咱们砍死、还有互相踩踏而死的,不下五万!”
  张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放光。
  “那河谷里的尸体都堆了几层高!剩下的三万多,全都被咱们给俘了!”
  “那帮蛮子也是被打怕了,咱们围上去的时候,一个个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震天响,连刀都拿不稳。”
  “现在这三万多俘虏,都被绑了手脚串成了串,扔在下游的滩涂上,等著侯爷您发落呢!”
  “五万多死伤,三万多俘虏……”
  许元喃喃自语,重复著这几个数字。
  一战歼敌八万。
  哪怕是在大唐立国之初的那些辉煌战役里,这也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大捷。
  这可是吐蕃的主力,是高原上最精锐的战士,不是什么流寇草寇。
  “好。”
  许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拍在案几上。
  “不错,打得好!”
  但他脸上的喜色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就被一抹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走到了悬掛在帐壁上的那张羊皮地图前。
  那是一张西域与吐蕃的形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黑两色的箭头。
  眾將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围拢了过来。
  许元伸手指著地图上那片代表吐蕃高原的阴影,声音清冷:
  “都別高兴得太早。”
  他回头扫视了一圈这几位浑身浴血的將领,沉声道: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一仗打得痛快,把吐蕃人的脊梁骨给打折了。但是,莫要忘了,这支军队,充其量只是论钦陵手中的一把刀,却不是吐蕃全部的家底。”
  “吐蕃幅员辽阔,控弦之士何止数十万?”
  许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条代表逃跑路线的虚线上:
  “更重要的是,论钦陵还活著。”
  “只要这个人还活著,他就还是那个能让大唐几代名將都感到棘手的对手。”
  “这次他败了,是因为他轻敌,是因为他没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许元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下一次呢?”
  “等他缓过这口气,等他摸透了咱们的战法,等他集结了真正的主力大军捲土重来的时候,你们觉得,他还会像这次一样,一头扎进咱们设好的圈套里吗?”
  大帐內一片死寂。
  刚才那种大捷后的狂喜,在许元这番冷水泼下之后,迅速冷却了下来。
  是啊。
  那是论钦陵。
  若是这么容易就被彻底打垮,那也就不是那个称霸高原的梟雄了。
  “他会更谨慎,更阴毒,更疯狂。”
  许元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这一仗只是个开始。咱们贏了先手,但也彻底把这头饿狼给打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要面对的,恐怕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风。”
  眾人凛然,齐齐抱拳。
  “谨遵侯爷教诲!”
  许元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隨著热浪涌进来的,还有那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味,混合著焦土和血腥的气息,直衝天灵盖。
  “走吧。”
  许元迈步走了出去,“陪我去河谷看看。”
  ……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
  犁川河谷,这个昨夜的修罗场,此刻正赤裸裸地展现在眾人的眼前。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许元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原本平坦的河滩,此刻像是被血肉重新铺了一层。
  断肢残臂隨处可见,破碎的臟器掛在枯萎的灌木上,黑压压的苍蝇如同乌云一般,在尸堆上方嗡嗡盘旋,声音大得让人心烦意乱。
  那条河,依旧是红色的。
  无数具尸体堵塞了河道,让河水漫上了岸边,將脚下的泥土泡成了暗红色的血泥,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咕嘰”的声响,那是血水从泥土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远处的唐军士卒们,正用湿布捂著口鼻,艰难地拖动著尸体。
  没有欢呼,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呕吐声。
  许元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都在寻找著什么。
  他在看那些甲冑。那些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唐军玄甲。
  这里躺著的,是他的兵。
  “侯爷。”
  身后,周元跟了上来,手里递过一块浸了醋布巾。
  “天热了,味儿大,您遮一遮。”
  许元摇了摇头,推开了那块布。
  “不用。”
  他看著这漫山遍野的尸骸,声音有些嘶哑。
  “他们把命都扔在这儿了,我闻闻这点味道算什么?”
  他走到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土坡上,看著正在忙碌的士卒们,突然开口问道:
  “周元,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弟兄们的遗骨?”
  周元愣了一下,隨即答道
  “按例,应当火化之后,將骨灰带回凉州,或是送回长田县安葬,也好让弟兄们魂归故里。”
  “来不及了。”
  许元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火辣辣的太阳,又指了指这遍地的尸体。
  “如今已经入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河谷里积聚了十万人的死气,若是再耽搁两天,尸体腐烂,必生大疫。”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峻。
  “若是把尸体运回去,哪怕是骨灰,这一路上的折腾,也极容易引发瘟疫。”
  “到时候,咱们没死在吐蕃人手里,反而要死在看不见的瘟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