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男人说完，公共频道安静了几秒。
没人立刻接话，也没人急著反驳。
刚才那场交锋，已经把所有舰长逼到了极限。
恶魔军团正面顶住炽天使，十艘暗红母舰拦下一百颗神之泪。
第六十一號神之泪还被当场捕获、污染，转头撞散了联合舰队的阵型。
更让人失落的是，对方明明占了上风，却始终没下死手。
没有屠舰，也没有灭杀。那些被贯穿、重创、撞飞的母舰，受损位置都避开了核心区。
这件事，很不正常。
频道里终於有人开口。
“执政官阁下……”
“他们刚才確实能杀光我们。”
“真要下手，我们现在已经没机会说话了。”
“这一点，谁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没人反驳。
又一名盖亚舰长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他们只是想歼灭我们，根本没必要说那些话。”
“我从刚才就在想，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真是衝著毁掉我们来的吗？”
“还是说，他们有別的目的？”
另一道声音紧跟著插了进来：
“我不喜欢这个判断，但我也没法直接否定。”
“他们真的对我们有恶意吗？”
这句话落下后，频道里还是没人呵斥。
因为一旦开始动摇，就很难压回去。
主投影上，还停著那些蔚蓝行星的实时画面。海岸、街道、窗台、灯火，全都照常运转。孩子还在跑，街上的人群也没乱。
那边根本不像战区。
太正常了，正常到没法当没看见。
“如果那不是偽装呢？”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敌人呢？”
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再加上想到那句“留下来吧”，很多人都沉默了。
有人不想再打。
也有人第一次认真去想，停在这里，也许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瑞亚坐在驾驶舱里，吐掉一口血沫，抬手擦了擦嘴。
“你们给我清醒点。”
“这里是连ai零都忌惮的禁区，不可能没问题。”
“对方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肯定有其他图谋。”
“別被几句话带偏了。”
她顿了顿，冷声补上几句：
“他们没杀，不代表他们不会杀。”
“別把对方的克制，当成自己的筹码。”
频道里没人回她。
可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很多舰长没表態，但迟疑已经摆出来了。
希亚站在舰桥中央，听著通讯里压低的呼吸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见了那些迟疑，也看见了战场上的残骸。
她还看见了敌人从头到尾的从容。
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动摇。
她抬起头，直接下令：
“所有人，听令。”
“不要被对方蛊惑。”
“敌人没杀我们，不代表他们没有別的企图。”
“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而来。”
“不要忘记我们肩负的使命。”
“也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而活！”
“立刻完成跳跃。”
“全舰队，脱离当前战场。”
她的话刚落，频道里有人本能地想开口，又硬生生止住。
下一秒，回应开始接连响起。
“炽天使第一军团收到！”
“第七母舰收到！”
“泰坦右翼编队收到！”
“神之泪阵列回收中！”
“空间锚定开始！”
“受损舰正在调整姿態！”
“友舰牵引已接入，准备同步撤出！”
又有舰长快速匯报：
“左列三艘母舰失去主推进，申请並列牵引！”
“已接管你舰航向，別掉队！”
“后方火力压制停止，全部转入撤离序列！”
撤退程序立刻重新运转。
一艘艘母舰强行修正姿態，拖著破损舰体拉开角度。推进器受损的重型母舰，由附近友舰接力牵引。
所有动作都只剩一个目標。
战术性撤退。
儘快拉开距离。
希亚盯著跳跃进度条，咬紧牙关。
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五十七。
百分之七十一。
“空间参数锁定完成！”
“全舰队同步跳跃倒计时！”
“三！”
“二！”
“一！”
下一秒，空间开始大面积扭曲。
三千艘受损母舰，数量锐减的炽天使军团，回收后的银白神之泪阵列，同时被拉入跳跃漩涡。
禁区中那片三恆星系统迅速脱离视野。
隨后，彻底消失。
可敌方没有打断，也没有追击。
外围恶魔军团开始返回十艘暗红母舰。
恶魔母舰停在原地，看著联合舰队完成空间跳跃，静静看著他们带伤撤出战场。
……
联合舰队从虫洞航道里跌出，舰体震盪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
警报声此起彼伏，整片频道都在报损。
“舰体结构稳定中！”
“引擎过热！”
“左翼第三十二母舰失压！”
“神之泪阵列已全部回仓，確认第六十一號丟失！”
“未侦测到追击跡象！”
最后这句，让舰桥里很多人都鬆了口气。
可希亚没有鬆懈。
她站在主屏幕前，一动不动。
没人敢打扰她。
设备还在闪著红灯，维修机器人爬满侧墙和天花板，正在紧急修復破损线路。
希亚盯著禁区方向的星图投影，心情越来越沉。
这一战，输得很彻底。
不是战术问题，也不是兵力调配问题。
而是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现在，唯一能真正靠近那颗行星的，只剩神之泪。
可第六十一號神之泪只靠近过一次，就被直接捕获、污染。
那是神赐兵器。
是盖亚和泰坦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可在禁区，这张底牌会被轻易夺走。
这意味著，他们现有的办法都行不通。
而且，对方已经在人心里撬开了一个口子。
希亚闭了闭眼。
刚才那一瞬，她也迟疑过。
这一路走来，这一场远征，她究竟想把文明带向何方？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动摇。
因为她是希亚。
是盖亚第8080代执政官。
是神明选中的人。
如果连她都动摇了，那盖亚一路走来的牺牲算什么。
泰坦交付的忠诚算什么。
神明一次次降下的启示，又算什么。
她抬起头，盯著星图里的禁区，呼吸重了几分。
可信念归信念，现实归现实。
问题还摆在面前。
靠炽天使，冲不进去。
靠舰队，轰不开。
靠水滴，会被捕获。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神明不会无缘无故把我带到这里。”
希亚眼神变得锐利，重新振作了起来，
底牌还有一个，
中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