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核心区矿带外围航道，六万艘採集船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作业区。
这些船，是moss三天前专门调来的。
船体全新，標准工业採集构型，货舱容积也是照著博拉难民舰队的搬运能力配的。
阿妮塔站在领航採集船的观察窗前。
她身后，是四千多个博拉倖存者。
有人以前开过矿船。
有人修过引擎。
也有人什么都不会，就图一把力气。
moss给了她们船，给了她们航线，也给了她们作业区坐標。
至於命令，只有一句。
【矿带已经清场，想搬多少搬多少，搬完记得锁舱门。】
阿妮塔谨记於心。
窗外，矿带正被蓝白弧光一层层切开。
十二万台工程机甲排成整齐阵列，切割，吊装，转运，一步不乱。
更高处，一万颗水滴悬在黑暗里，银色外壳泛著冷光。
再远一点，那颗神星沉沉压著，黑得几乎吞掉半个视野。
更远的地方，一条歪斜的光河正往深空退去。
那是黑烬联邦的溃军。
三百八十万艘母舰拖著惨白尾焰，四散奔逃，乱得不像样。
恨意一下就在人群中翻了上来。
有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工程师，一直看著那艘船。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就死在博拉母星北境第二轮轨道轰炸里。
谁都没开口。
阿妮塔就那么站著。
看著那些歪斜的尾焰越拖越远。
看著那些船缩成一个点。
最后沉进深空。
她这才转过身。
“开始作业。”
……
第三核心区的採集，已经跑到第三天。
十二万台工程机甲铺满矿带，蓝白弧光一截接一截亮起，又一截接一截熄下去。
满舱进虫洞。
空舱补位。
博拉人的六万艘採集船也彻底跑顺。
副屏上，两条曲线都压过目標线。
相位稳序晶採集率，百分之一百零三。
星钻採集率，百分之一百一十一。
超额。
【老大！】
moss那张圆脸在主屏上转了一圈，头顶的小花晃了三下。
林凡还在翻別的核心区数据，没搭理它。
【老大！超额了！相位稳序晶超了百分之三！星钻超了百分之十一！】
林凡又翻过一页。
【你看这个数字，百分之一百一十一。多吉利。三个一，一帆风顺一马当先一鸣惊人！】
“那是三个成语。”
【我知道啊。我故意的。排比，显得我有文化。】
林凡这才抬眼，扫了眼副屏。
“嗯，干得不错。”
【不错？就不错？我给你搬了几十万颗星钻，你就一句不错？上次造太阳你还说了句漂亮，这次连漂亮都省了？】
“漂亮。”
【诚意呢？语气呢？感情呢？】
“漂亮。”
林凡把语调稍稍抬高一点。
【……行吧，勉强及格。】
moss嘴上皮，活却一点没耽误。
后台调度还在全速跑，十二万台机甲的作业序列、虫洞进出节奏、博拉採集船的航道分配，全都咬得很死。
主屏上，那张圆脸原本还掛著笑。
下一瞬，整张脸直接僵住。
笑没了。
月牙湾也没了。
小花停在头顶，一动不动。
中子星感知阵列最外层，十七个节点同时报警。
moss立刻压低全部非核心进程，主算力直接切进感知阵列。
十七个节点，触发时间完全一致。
这就很怪。
信號只要是从外部来的，就该有传播路径，也该有先后。误差再小，也总得留点痕跡。
可这组时间戳，偏偏一丝不差。
moss调出节点指向数据。
十七个节点分布在最外围，覆盖一百二十度球面扇区，彼此相距三万到十二万公里。
跨度这么大，数据却重合得乾乾净净。
moss把全部参数併到一起，开始反推定位。
结果跳得很快。
第三核心区战区边缘。
矿带外围深空。
距离最近的採集船编队，三十万公里。
那个坐標，过去七十二小时里，moss扫过一千四百多次。
每次结果都一样。
空。
可现在，那里多了个东西。
moss切进光学通道。
屏幕中央，浮出一团黑影。
那不是深空原本的黑。
深空再暗，也有星光垫著，也有零散光子飘过去。可那东西悬在那里，周围的光刚擦过去，就齐齐断掉，像是被硬生生削没一截。
体积大概只有陨石级。
轮廓不规则，边缘参差，像一块断裂残片。
可它稳得邪门。
不转。
不移。
就这么钉在虚空里。
moss切到热成像。
零。
不是低温。
是完全没有温度反馈。
零辐射。
零热量。
零电磁信號。
它不发光，不散热，不通讯，也没有任何运动跡象。
按常规探测规则，这种东西根本不该被看见。
可中子星引力场偏偏咬住了它。
因为它有质量。
更准確点说，它的质量读数正在乱跳。
moss调出引力场数据。
第一行参数刚弹出来，物理引擎整片报红。
质量值：0
刷新。
质量值：∞
刷新。
质量值：0
刷新。
质量值：∞
零和无穷大来回乱跳，频率杂乱，毫无规律，根本塞不进任何已知模型。
后台红字一行接一行往外刷。
“引力常数求解失败。”
“质量参数超出定义域。”
“时空曲率计算溢出。”
“因果律校验未通过。”
moss沉默了零点三秒。
对它来说，这已经很久。
可它还是没算出来。
不是算力不够。
是这东西压根不讲现有物理。
零和无穷大，本来就是边界。
一个物体的质量，怎么会在两个边界之间来回切换。
这说明它的存在状態本身就有问题。
要么不存在。
要么无限重。
中间那一段，直接没了。
moss没停，立刻换路子。
它调用中子星引力场，对那块碎片打出一组精確校准的引力波脉衝，频率从超低频一路扫到极高频。
反馈回来得极快。
也邪门得很。
moss的物理模型当场卡住。
反馈模式不属於任何已知物质分类。
一百四十七种物质状態，全部对不上。
更麻烦的是，引力波打上去之后，吸收率和反射率加起来，不等於一。
只有零点七三。
剩下那百分之二十七，既没被吸收，也没被反射。
也就是说，那百分之二十七的引力波能量，撞上那块碎片之后，直接消失。
后台日誌空了一瞬。
然后刷出一行字。
【我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