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被陌如玉这么一说，一眾冰月谷长老顿时色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话是不错，但那毕竟是掌教，眾长老打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炎堇会是魔头。
另一边，陌如玉说完，又转头看向老山神道：“江鸿前辈，您乃古皇敕封天山正神，除魔卫道亦是你的职责所在，此刻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个老夫当然知道，不用你来说。”
老山神此刻的脸色並不好看，炎堇虽然修炼魔功，罪该当诛，但自己主动出手和被人算计而出手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唉……陌师侄说的对，他已成魔，为了我冰月谷千年基业，无论他是否是本宗掌教，今天都留不得他了！”
月脉的主事长老轻嘆一声，率先做出了表態。
陌如玉说的不错，炎堇已经入魔，无论真假，都要当成假的来对待，即便是真的也不能承认。
而其他长老略微迟疑，也都纷纷做出决定，再次將炎堇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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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千年基业……好一个千年基业！”
另一边，炎堇周身狂涌的黑雾滯了滯，隨即更烈，他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悲愴，抬手抹去嘴角黑血，赤红双眼扫过眾长老，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冰月谷的基业，早在三十年前洛灵爭夺皇位失败时就该被清算覆灭了，若非本座放低姿態与黎周旋，虚与委蛇，你们以为还能站在这里谈基业、论名声？！”
这话一出，月脉眾长老齐齐色变，主事长老身子一颤，面露复杂：“掌教师兄……当年之事我们自然记得，你的功劳冰月谷上下也不敢忘，只不过功是功过是过，这並不是你投身血色深渊……残害同门的理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主事长老还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陌如玉。
炎堇魔修身份一出，直接让整个月脉都陷入了被动，毕竟炎堇这个掌教可是他们月脉的人，一但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被以龙域和光明神殿为首的其他正道宗门口诛笔伐，到时候整个月脉恐怕都无立足之地。
“呵，真是笑话！”
炎堇嗤笑，“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只看到了本座的过错，却从来不知道本座的良苦用心。没错，本座是修炼了魔攻，但却从未加入血色深渊，本座只想壮大冰月谷而已，想让冰月两脉归一，不再受他人牵制。”
略微顿了顿，炎堇继续道：“因为当年之事，黎对我冰月谷一直忌讳莫深，並採取高压態势，而本座也只能以绥靖政策保全我冰月谷，没办法，我冰月谷势不如人，所以只能如此。
但本座不甘心，不甘心一直被他们压制！
没错，本座转修魔道功法，目的就是为了快速变强，只要本座足够强，便可以不受轩辕帝国的压制，而冰月两脉也无需再內斗给黎看！
你们说，本座哪里做错了！”
炎堇目光赤红，歇斯底里的向著一眾冰月谷长老以及陌如玉怒吼。
眾人听著炎堇不甘的嘶吼，包括陌如玉在內，没有一人出言反驳。
当年。
整个冰月谷协助洛灵与黎爭夺皇位，最终失败，洛灵被杀，而洛灵的师尊陌人离为消除新皇之怒，主动引咎卸去冰月谷掌教之位。
陌人离退位后，由月脉炎堇继承掌门之位，当时的炎堇只是地境，当然不敢反抗黎皇，他不得已採取绥靖政策，和冰脉划清关係不说，还协助黎皇打压冰脉，並暗中以黎皇要屠灭整个冰月谷威胁废去了太上长老陌人离半身修为，从而使冰月谷完全没有了反抗黎皇的希望。
当然，这些事都是一些隱秘，绝大部分冰月谷长老都不知晓內情，只知道冰月两脉水火不容。
“你没有错，但这並不是你修炼魔功的理由，而且你自己觉得，现在的你还是当初的你吗？”
就在这时，陌如玉开口，指著炎堇道：“不错，你修炼魔功的初心或许是为了对抗黎、为了冰月谷而著想，然而如今恐怕早就变了。若不然，你就不会看著本宗长老被杀而无动於衷了，甚至还要和凶手去做交易了！”
陌如玉话一出，在场长老的脸色一变再变，纷纷看向炎堇。
...
“呵，想不到你这个师尊藏的挺深啊，搞了半天我竟然是小丑。”
远处，沈浪看向陌如玉，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了笑。
他確实没想到，一直存在感不强的陌如玉竟然什么事都知道。
“怎么了？”
南汐有些不明白沈浪的意思。
沈浪笑道：“没什么，就是你的这个师尊心眼子有点多，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跟她计较了。”
“哦哦，那我替师尊谢谢沈大侠咯。”南汐美眸流转，笑吟吟的说道。
...
另一边，被陌如玉这么一问，炎堇张狂的气息顿时熄了下去，似乎是被问到了要紧处，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直到片刻后，他才终於重新开口，脸上恢復了以往的平静，然而在这种平静之下却隱藏著那即將爆发的怒火：“陌如玉，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是，本座是打算用一些长老来诱骗这个老傢伙上当，谁让他先动手袭杀我宗长老的？
还有陌人离那老不死的，当年我修炼魔功时候不阻止我，现在来充当好人，还让我自废修为重新来过，说的他妈的真好听，不就是看黎已死，他想重新夺回掌教之位去吗？他凭什么！”
说罢，炎堇將目光看向老山神，“我真没想到那天竟然不是你，呵呵，若是你就好了。等你与陌人离血拼到两败俱伤之际，本座便可以將你们两个一起吞噬，到时候……本源会变得无比强大，会带领整个冰月谷达到前所未有的辉煌，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方圣地呢，即便是龙域和光明殿来了本座也不怕，哈哈哈哈……”
炎堇狰狞大笑，状若疯狂！
笑到一半，炎堇忽然想起什么，顿时怒气衝天，环顾四周，咬牙切齿道：“是谁，竟敢冒充他欺骗本座！！！”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炎堇，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安心上路吧。”
忽然，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半空中，而隨著他的出现，那一直护持在炎堇周围的大阵结界竟然寸寸瓦解。
“父亲大人！”
“老宗主？！”
见到来人，眾人微微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向其行礼。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代掌教，也就是洛灵的师尊，同为天境强者的陌人离。
陌人离身为上一代宗主，如今的太上长老，自然也有护宗大阵的掌控权，在其掣肘之下，使得炎堇也无法掌控。
“本宗丑事让道友见笑了。”
陌人离並没有理会眾长老和陌如玉，只是向著老山神客气的拱了拱手。
而老山神则是轻嘆一声，微微点头致意，並没有说话。
“陌人离，呵呵，你真是好算计啊，好算计，本座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被你算计之中。”
没了大阵结界护持，炎堇並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冷冷的看著出现的陌人离，脸上带著浓浓悲愤与不甘。
“炎堇，你认真想一想，老夫真的有阴谋算计过你吗？”
陌人离略显苍老的脸上带著几分悲意，是为炎堇而悲，“当年你赤子心性，寧肯入魔也要让冰月谷脱离黎的掌控，那是你心甘情愿的。而在你选择入魔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老夫和整个冰月谷都感激你的付出，但……如今黎已死去，而你的价值也不存在，冰月谷不会，也不可能认可一尊魔头来为领袖，所以你必须得死，如此冰月谷千年传承才不会毁於一旦。”
“呵呵……真是虚偽至极……”
炎堇脸上带著笑，讥讽的笑，他扫视一眼周围眾人，“我当年怎么会那么傻，为了你们这些人而甘心跌入黑暗……”
“因为你本就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教你养你的冰月谷。如果再来一次，我相信以你彼时的心性，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陌人离轻嘆，这般说道。
炎堇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他再次看向整个山谷。
“你说的对，儘管我现在后悔了，但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一次，炎堇似乎是放下了所有执念，周身黑雾渐渐散开，眼中的悲愤与怒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和。
“我入魔，本就是为了保护你，而如今，我的存在反而使你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我是应该走了……”
炎堇身上所有魔气都消失了，他扫过冰月谷的一草一木，目光中满是柔和。
最后，他將目光投向陌人离，“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闻言，陌人离並没有说话，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也不知道他的真身到底是哪一个。”
陌人离答，他確实不知道，变来变去的，而且还都无法探查。
“呵，他应该在这里吧？”
炎堇轻笑，扫向周围，却不知道是谁。
“在，但我不会说出他来。”
陌人离不著痕跡的扫了一眼某个方向，说道。
“那便罢了。”
炎堇也没再强求，说话间，一缕幽幽的火焰自他身上燃烧起来，那是生命力在燃烧。
他一死，冰月谷掌教乃是魔头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除了冰月谷的人外没人知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谴责甚至藉机宣扬並征討冰月谷。
至於天山山神，阴神地祇並不管修行界事，只要稍微一嘱咐，自然不会往外说。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炎道友风高亮节，老朽深感佩服，自然不会坏其名节。”
老山神这般感慨，对炎堇也是颇为敬佩。
幽幽火焰越燃越旺，很快，炎堇的整个身躯都被火焰包裹，而他的神情也越加平和，静静的看著自己心甘情愿为之奉献出一切的冰月谷。
“掌门师兄……”
眾长老面露悲戚之色，这也就是炎堇选择了赴死，不然的话他们也会不会如此悲伤，因为以炎堇的实力，足以杀了他们一大半人。
“很多时候，其实並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远处沈浪感嘆一声，他对於炎堇其实並没有敌意，只是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也说不定。”
南汐比较感性，此刻眼中噙著泪，抽了抽鼻子，訥訥说了一句，“林家奉先那种就是纯坏。”
“……”
沈浪瞅了悲伤还带点搞笑的小妮子，没有反驳，“你说的对。”
“是吧。”
南汐又抽泣一下，还有点鼻音。
“嗯！”
沈浪点头，目光看向火焰中炎堇，思索两秒，走了过去。
“哎，沈大侠你干什么去？”
南汐停止抽泣，在后面喊道。
“去送你们冰月谷的英雄一程。”
...
火焰幽幽，炎堇的生机流逝的很快，仅仅片刻他的身躯便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炎道友，別来无恙。”
沈浪出现在他眼前不远处，以真容相示，也没有带斗篷。
“你……你是……”
炎堇面带疑惑，不过隨后便猜到了什么，平静的目光也亮了起来。
“是我。”
沈浪点头。
“那个东瀛大和的强者也是你吧。”
“是，那也是我假冒的。”
沈浪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
炎堇释然的看著沈浪，衝著他頷首道谢。
“不客气，一路好走。”
隨著沈浪的话音落下，炎堇所有执念皆消，黑色火苗陡然暴涨，仅仅片刻，炎堇虚幻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而那火焰也隨之熄灭，什么都没再剩下。
“你，是你？！”
老山神也终於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浪。
“前辈果然好眼力，一点都瞒不过您，晚辈佩服。”
沈浪回头，向著老山神客气拱手，报以微笑。
一听这话，老山神鬍子都气歪了，越听越讽刺，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时间也不好开骂。
“呵呵，老夫真是白白的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你这么个小娃娃给骗的团团转，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山神自嘲的嘆了口气，倒也没跟沈浪这个懂礼貌的小辈去计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