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 第601章 精神小伙也有春天
  2014年3月17日,广东佛山,南海区狮山镇。
  晚上八点半,洗车店里最后一台白色丰田凯美瑞开走了。
  刘浩把高压水枪往墙角一掛,甩了甩手上的水,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著劈到右下角,像是被人一巴掌拍裂的。
  事实上就是被拍裂的。
  上个月跟隔壁修车厂的人起了点摩擦,对方一把把他手机扇飞了。
  但手机还能用。
  能用就行。
  他打开回音app,点进自己的主页。
  id叫“佛山浩哥”。
  头像是他站在出租屋楼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对著夕阳拍的剪影。
  粉丝数:1287。
  刘浩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千二百八十七个人关注他。
  虽然跟那些动輒几十万粉的大號比起来啥也不是,但对他来说,这个数字比银行卡余额好看多了。
  他今年十九岁,湖南邵阳人。
  准確地说,是邵阳下面一个叫什么都不重要的镇子上出来的。
  初二輟的学。
  不是不想读,是读不下去了。
  爷爷奶奶什么也不懂管不了他,老师懒得管他,同学里跟他玩的那几个也全是不读书的。
  爸妈在佛山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待三天,走之前塞两千块钱,叮嘱他好好读书。
  第二年回来,发现儿子已经不读了。
  吵了一架。他妈哭了一晚上。他爸抽了他两个耳光。
  然后他爸给他买了张火车票,让他来佛山。
  意思是,不读书就干活。
  十五岁到佛山,跟他爸在五金厂拧了半年螺丝。
  后来他爸去了东莞,他留在了佛山。
  从五金厂到电子厂,从电子厂到快递站,从快递站到这家洗车店。
  四年换了七份工。
  洗车店是他干得最久的,八个月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潮汕人,不怎么说话,按时发工资,月薪三千二。
  三千二在佛山,交完房租水电吃完饭,剩不了多少。
  但刘浩有个花钱的爱好。
  社会摇。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迷上这玩意儿的。
  大概是刚来佛山的时候,在城中村的网吧里刷到一段视频。
  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穿著紧身裤和亮闪闪的豆豆鞋,站在天台上,跟著一首dj节奏疯狂甩手、扭腰、踢腿。
  动作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滑稽。
  但刘浩看了三遍。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这帮人虽然穿得土,跳得也不专业,但他们在那一刻是快乐的。
  那种快乐不需要花钱,不需要学歷,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找块空地,放首歌,跳就完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自学。
  在网吧看教程,在出租屋对著镜子练,在天台上跟几个同龄的工友一起跳。
  去年十一月,他註册了回音app。
  发的第一条视频,是他在洗车店门口跳了一段。
  背景是湿漉漉的地面和半卷的捲帘门,bgm是一首叫《社会摇》的dj曲子。
  拍摄设备:他那台碎屏手机。
  画质:糊到几乎看不清脸。
  播放量:47。
  四十七个人看了他跳舞。
  其中至少有二十个是他自己反覆点进去刷的。
  但他没气馁。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他保持著差不多每周两到三条的更新频率。
  內容很简单,要么是他一个人跳社会摇,要么是他在手机屏幕上打几行字,配上一张他站在天台上的照片。
  那些文字,他管它叫“社会语录”。
  比如:“人在低谷,不要看不起自己,因为別人已经在看不起你了。”
  比如:“兄弟就是,你有难的时候他不一定帮你,但你有钱的时候他一定来找你。”
  比如:“社会教会我,笑著活下去。”
  这些话从哪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有些是从別人那听来的,有些是自己瞎编的,有些是半夜睡不著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评论区偶尔有人留言。
  “浩哥跳得好!”
  “社会社会。”
  “兄弟说得对,太真实了。”
  也有骂他的。
  “杀马特吧你。”
  “这也能发?”
  “建议回去读书。”
  刘浩一般不回。骂他的他直接划走,夸他的他会回一个“谢谢兄弟”。
  就这么发了四个多月。
  粉丝从零涨到了一千二。
  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他发了一条视频,到现在他都没完全搞明白那条视频是怎么火的。
  那天下了班,天快黑了,他骑著电动车经过狮山镇的一个桥洞。
  桥洞底下有一片空地,旁边是铁路高架,头顶有路灯,光打下来刚好够亮。
  他把电动车停在旁边,掏出手机,架在一个捡来的砖头上,开了录像。
  然后他跳了一段。
  没有精心编排的动作,没有统一的服装,就他一个人,穿著洗车店的蓝色工服,裤腿上还沾著水渍,脚上一双四十块钱的白色板鞋。
  bgm是一首他从回音上听来的dj版《错过》。
  跳到一半,桥洞上面一列火车轰隆隆开过去。
  震耳欲聋。
  他没停。继续跳。
  整段视频一分十七秒。
  画面抖,画质糊,光线昏暗,背景是灰扑扑的桥墩和杂草。
  评论区后来有人说,他们是被最后十秒打动的。
  最后十秒,火车开走了,桥洞恢復安静。
  刘浩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站在那,喘著粗气,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手机前面,弯腰,关掉录像。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刻,镜头拍到了他工服胸口绣著的名字:刘浩。
  还拍到了他的手。洗车洗得皸裂的手。
  他把视频发上去的时候,隨手配了一行字:
  “火车开过去了,我还在原地。”
  这条视频,到今天为止,播放量四百三十七万。
  刘浩初次看到后台那个数字的时候,以为手机bug了。
  他关掉app重新打开,刷新了五遍。
  四百三十七万。
  评论超过两万八。
  “看哭了。”
  “我也是厂里的,每天下班也想找个地方跳一段。”
  “兄弟加油,你值得被看见。”
  “这就是真正的热爱吧。”
  “火车开过去了,你还在原地。这句话我存了。”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专业舞者。
  刘浩回了一句:“洗车的。”
  这条回復被顶到了热评第一,点讚三万多。
  然后回音官方的系统通知来了。
  “恭喜您的作品被推荐至首页精选,获得回音挑战赛流量奖励。根据您的播放数据,您已达成『百万播放』成就,触发【回音新星启航计划】最高档奖励,平台將在72小时內向您的脉搏钱包发放基础流量分成及专项奖金……”
  接下来的三天,刘浩洗车的时候每隔半小时就要擦乾手看一眼手机。
  他怕那是系统发错的,怕是骗子,怕梦醒了。直到第三天中午,手机震了一下,脉搏钱包弹出一条转帐通知。
  激励金到帐那一刻,刘浩蹲在洗车店门口,盯著脉搏钱包的余额看了整整两分钟。
  一万两千四百块。
  他上个月工资三千二,扣完房租吃饭剩八百。
  一条视频,顶他四个月工资。
  刘浩抱著手机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辞职。
  回乡下全职干这个。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引力app,翻到一个群聊。
  群名叫“狮山精神小伙天团”,里面七个人。
  都是他在佛山认识的兄弟。
  有一块洗车的,有在隔壁快递站的,有在工厂流水线上的。
  平时下了班凑一块跳社会摇、吹牛、吃路边摊的那种关係。
  刘浩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今晚谁有空?”
  “我。”
  “干嘛?”
  “出来吃饭,老地方湘菜馆见。”
  “又吃大排档啊?浩哥你发財了?”
  “废话少说,来不来?”
  “来来来。”
  四十分钟后,狮山镇上一家平时他们只敢在发工资那天来搓一顿的湘菜馆里,五个人围坐一桌。
  阿杰,洗车店跟他一个班的,瘦得跟竹竿一样,但甩手的动作全队最帅。
  胖虎,快递站的,一百八十斤,跳起来地面都在晃,但节奏感奇好。
  阿龙,电子厂的,话最少,但每次编新动作都是他先出招。
  小凯,最小的,刚满十八,刚从老家出来三个月,什么都不会,但学得快。
  平时他们出来吃饭,都是精打细算aa制。
  今天刘浩一坐下,直接把菜单拍在桌上,大手一挥:
  “今天不用a,我请客,隨便点!肉菜管够,啤酒先搬两箱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覷,阿杰咽了口唾沫:
  “浩哥,你抢银行了?还是准备跑路了?”
  刘浩没说话,掏出那台碎屏手机,点开回音app后台的收益截图,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看这个。”
  四个脑袋凑过去,屏幕上的数字在饭店明晃晃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一万两千四百。
  阿杰先开口了:
  “浩哥,你发財了?”
  “发什么財,一条视频的钱。”
  刘浩靠在椅背上,
  “但你们想想,我一个人跳都能拍出这个数。五个人一块跳,画面更好看,更新更快,粉丝涨得更猛,平台给的钱只会更多。”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胖虎挠了挠头:
  “可我明天还得上班。”
  刘浩看著他:
  “你在快递站一个月多少?”
  “三千五。”
  “我洗车三千二。阿龙你呢?”
  “三千。”阿龙闷声说。
  “小凯?”
  “两千八,试用期。”
  刘浩看著这几张脸。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初中没毕业的,高中没读完的。白天拧螺丝送快递洗车,晚上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刷手机。跟他一样。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跟老板辞职。”
  刘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
  “回音现在给钱,给流量,新人还有扶持。我要回乡下全职干,每天拍,编新动作!明天结了工资,先去买台不碎屏的好手机,剩下的钱给爷爷奶奶买衣服!一个月下来就算只火一条,也比咱们拧螺丝、洗车强十倍!”
  刘浩看著几个兄弟:
  “你们跟我一起回湖南不?咱们回乡下,地方大,想怎么跳怎么跳!”
  阿杰第一个把手里的啤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干!那破洗车店我早受够了,老板天天摆个臭脸。明天我也辞!我跟你去湖南!”
  胖虎一拍大腿,震得浑身肥肉一颤,根本没考虑自己那点微薄的存款:
  “我也辞!天天搬那些死沉的包裹,腰都快断了。算我一个!”
  小凯看了看大家,咬了咬牙:
  “我试用期还没过,线长天天骂我笨。浩哥,我也跟你走!”
  大家都表了態,只剩阿龙没吱声。
  阿龙盯著桌上的空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抠了两下,眉头紧紧皱著。
  “阿龙,你怎么说?”阿杰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阿龙抬起头,看了看刘浩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数字,又看了看几位兄弟,最终摇了摇头。
  “浩哥,我不去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咋了?”
  胖虎不解地问,
  “你在电子厂天天上夜班,不累啊?”
  “累。”
  阿龙闷声说,
  “但厂里每个月十五號准时发工资。拍视频这事太玄乎了。浩哥,你这条是火了,挣了一万多。可万一下个月没流量了呢?万一平台不给钱了呢?回老家是爽,可要是没收入,吃啥?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交学费,我每个月得往家里寄两千块钱。我不敢赌。”
  阿龙的话像一盆冷水,稍微降了降刚才热血沸腾的温度。
  那几个精神小伙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后路”这个概念。
  能不能持续赚钱?
  不知道。万一下个月没流量了怎么办?没想过。但阿龙想了。
  刘浩看著阿龙,眼里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知道阿龙家里的情况,也知道每个月寄两千块钱意味著什么。
  阿龙在电子厂连顿肉都捨不得吃,全靠白菜豆腐对付。
  “行。”
  刘浩点了点头,没有勉强,拿起酒杯跟阿龙碰了一下,
  “兄弟,人各有志。你在厂里好好干,等浩哥在这边混出名堂了,隨时欢迎你过来。”
  阿龙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举起杯子:
  “浩哥,祝你们大火。”
  虽然少了一个人,但这並没有浇灭刘浩、阿杰、胖虎和小凯的激情。
  在这个破厂、破洗车店、破快递站里,他们早就受够了那些窝囊气。
  十八九岁的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莽撞和一腔热血。
  只要有个由头,他们就敢跟著干。
  “老板!加两个硬菜!再来个烤鱼!”
  刘浩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举起酒杯,
  “来,干了这杯,明天我们四个去辞职!”
  玻璃杯撞在一起,酒花四溅。
  酒足饭饱后,五个人借著酒劲,摇摇晃晃地走到平时常去的桥洞底下。
  阿杰搓了搓手,眼睛里冒著光:
  “浩哥,那今天跳啥?”
  刘浩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首dj,声音从碎屏的手机喇叭里炸出来,在桥洞里来回弹。
  头顶又一列火车轰隆隆驶过。
  “別洗车了,回老家!”
  刘浩把手机往砖头上一架,冲几个兄弟招了招手。
  “来,咱们在佛山跳最后一次社会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