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朱允熥哭完奶奶马皇后，哭亲娘常氏，然后又哭大哥朱雄英。
不得不说，这位小小朱虽然人有点懦弱迂腐，但心里的委屈不是假的。
人都哭了两圈半，词儿都不带重复的。
这听得皇位上的朱元璋都有点眼眶带泪。
敢情，这么些年，咱对这位孙子，疏忽了这么多的吗？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啊？”朱允炆沉思良久，终於上了。
他跪在灵位前，“咚咚咚”磕头后，这才道：“雄英大哥走了，那我就是你的大哥，我的娘，就是你的娘啊！”
朱允熥不语，只是一味地按顺序哭，哭完奶奶哭亲娘，哭完亲娘哭大哥。
真有一种任你朱允炆高招迭出，我不接招，便立於不败之地的架势。
“好了，今日大臣和皇爷爷齐聚一堂，你这样做，將我皇家顏面置於何地？”
朱允炆不耐烦了，声音不由得严厉了几分。
好嘛，朱允熥哭得更凶了！
“奶奶！您死了，你看一个小妾生的庶子，都敢当著满朝文武，当著皇爷爷的面凶我啊！”
“娘啊！你看啊，你死了，爹就把小妾扶正了，宠庶灭嫡！就连皇爷爷也默认了。”
“大哥！大哥，你在天上听得到吗？你看看你可怜的弟弟啊！”
……
就在眾人以为朱允熥已经大招迭出之后，忽然又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灵位牌子。
那灵位牌子上书“明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諡忠武常公讳遇春神位”。
“外公！外公！你睁开眼看看啊！孙儿的奶奶死了，娘死了，大哥死了，孙儿沦落到什么地步了啊？”
“爷爷也不爱我，爹也不爱我！奶奶！外公！娘——大哥！我好惨啊！呜呜呜……”
群臣再一次屏住呼吸！
元林再一次听到系统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朱元璋怒气值暴增150/110】
往常这种情况，那怎么也得剥皮萱草。
可现在不一样，元林觉著，是你老朱让我放手一搏的啊！
你儿子也同意了啊！
这关我什么事呢？
朱允炆人都傻了——我尼玛？不是吧，老弟，你这么玩儿？你真要老哥去死啊？
吕氏也傻了！
谁能想到万佛朝宗后边还有一个万佛涅槃？
元林抬起头，看了看朱元璋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乃至於五官都有些走位了的嚇人面孔。
他又朝著吕氏使了个眼色。
吕氏嚇坏了，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她是有点蠢，可这种情况，那不是谁去谁死？
然而，朱允炆不一样！
大家都是皇爷爷的亲孙子，谁怕谁啊？
你会哭，我不会吗？
他奶奶的！
独你朱允熥一人是奶奶的亲孙、贤孙、嫡孙、爱孙、好孙、孝孙？
“奶奶啊——”
朱允炆也开始哭了，大抵是因为朱允熥一开始进来就哭到现在，所以嗓门渐渐微弱了些许，而一路上憋著怒气，好似剑圣盖聂对决卫庄憋百步飞剑大招一样的朱允炆跪下一哭的瞬间——
世界都安静了！
自朱元璋往下的文武百官们，耳朵都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嗡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谁在奉天殿里不顾他人死活，不管別人受得了受不了，就丟了个炸弹！
“奶奶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娘將允熥弟弟当做亲儿子养，结果到头来，反而什么都是我娘的不是了！”
“我把允熥当做亲弟看待，结果到头来，我反而不是他的哥哥了！”
“大哥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下去了，不能疼爱弟弟，如果你还在，弟弟允熥他就不会这样痛恨我了啊！”
“奶奶啊！你要是还在的话，允熥又怎么会这样？”
“最好的老师给允熥，最好的吃穿给允熥，我娘都不抱著我睡觉，都抱著允熥睡觉的啊，允熥吃了我娘的奶长大，到头来却不认娘了！”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允熥却这样！”
“到底是我娘的宠溺害了他啊！”
“嫡孙嫡孙，我娘是侧室扶正，这不假，可我娘扶正，乃是歷经了文武百官公议通过的！”
“十五年了！十五年以来，我娘的德行有亏损吗？”
“十五年了，十五年以来，我娘將允熥视为己出，疼爱有加，结果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啊？”
“奶奶啊，你在天之灵……”
……
吕氏惊讶了，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居然能杀出这样一条血路来！
朱元璋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发生了一些改变，而看向朱允炆的时候，却有些不一样了。
世间之事，真真假假，怎么可能真的非黑即白呢？
朱允熥也傻眼了，不是，你声音怎么那么大啊？
朱允炆扯开嗓子接著哭：“允熥小我一岁，我身为哥哥，我为何不是大明嫡长孙？天地祖宗英灵在上，我朱允炆！为何做不得这大明嫡长孙？”
“自古以来的帝王，皇后驾崩后，还能重新册立皇后，古已有之，我嫡母殞没，我父王重新册立我母亲为太子妃，我朱允炆如何不是嫡子？”
“允熥！大哥知道，你是想做太孙，我知道你太想了，可是父皇还没死！父皇还活著！你……你就这么著急吗？”
“更不要说，皇爷爷春秋鼎盛，你就这么著急吗？”
“大哥不和你爭！有唐一朝，李隆基和他的大哥互相谦让尊位，大哥也可以让给你的，你为什么要把奶奶、开平王、嫡母、大哥的灵位都弄到这里来，让皇爷爷如此难堪啊！”
说完这话，朱允炆转身朝著朱元璋叩拜磕头：“皇爷爷，万方有罪，罪在我身，是我娘平日里对允熥要求严格，要他自幼认真完成学业，对他寄予厚望！”
朱允炆流著泪，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娘吕氏，哽咽著道：“孙儿自从记事起，就记得阿娘悄悄和我说过，弟弟允熥將来要继承大统，做大明的皇帝，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好好的辅佐弟弟！”
“皇爷爷！允炆从小就把自己的姿態摆得很正，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允熥他会產生这么多的误会，误以为孙儿要抢夺属於他的皇位！”
“允炆……允炆……”吕氏演技爆了，立刻接住了儿子的戏，扑上前去，抱著朱允炆，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是娘对允熥太严格了，娘一直把他当做你皇爷爷、你父亲的接班人来培养，严格之下，必定生出叛逆，娘错了……”
吕氏流著眼泪，一手抱著亲儿子，一手颤抖著，向著已经完全懵逼，一脸“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朱允熥伸出手去：
“允熥……我的儿啊，娘……娘现在知道了，娘不该对你那么严格的，娘现在知错了，你……你还愿意给娘一个赎罪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