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带著一肚子苦水跑回南京復命。
他本以为造船嘛无非是费点木头费点人工。可等他真的扎进龙江造船厂跟那帮被老朱逼疯了的“格物专家”磨合了半个月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这哪是在造船？这分明是在烧钱。
朱棣甚至觉得每一颗钉子敲下去，发出的都不是金属撞击声，而是真金白银碎裂的声音。
“爹这活儿儿臣干不下去了。”
朱棣大步跨进奉天殿甲冑都没换带起一阵冷风。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看著自家老头子。
朱元璋正翻著一叠科学院送来的报表眼皮都没抬一下：“咋了？你燕王爷杀人都不眨眼造几艘船就把你难住了？”
“杀人容易，弄钱难啊！”
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掰著指头给老朱算帐。
“您划给科学院的那块地每天烧的黑煤就得几百担。解縉那帮人研究什么『蒸汽压力』炸坏了十几个精铁打的炉子。那炉子可是工部最好的铁匠一锤一锤砸出来的一个炉子就值几十两银子！”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高了几度。
“还有那龙江造船厂。您要的是铁甲船光是那裹在船身外的熟铁片子就把南京城周边的铁匠铺都给买空了。儿臣去户部支银子那帮傢伙看儿臣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倾家荡產的败家子。”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报表皱了皱眉。
“钱不够了？咱记得去年收上来的粮税不少啊。”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乾號。
“陛下！陛下啊！臣没法活了！”
户部尚书茹太素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怀里死死抱著一沓帐本鼻涕一把泪一把。
他这一哭把朱元璋都给气笑了。
“茹太素你这又是唱哪出？咱还没死呢你哭个屁！”
“陛下臣是心疼钱啊！”
茹太素跪在地上，把帐本举过头顶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自打天幕消失您这动作也太大了。科学院那边要拨款造船厂那边要拨款。还有您说要修的那种能跑铁车的路光是前期勘查每天的人马开销就是天文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
“臣昨天去查了国库里头的银子已经能跑马了！除了维持朝廷正常运转的俸禄剩下的钱连给那帮铁匠买煤球都不够了！”
朱棣在一旁帮腔：“爹听见没？户部都没米下锅了。您要是再不想办法那帮铁匠明天就得罢工科学院那几个老道士也说没钱买炼丹的材料了。”
朱元璋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看著那空荡荡的、象徵著权力的龙椅。
大搞建设、开科学院、造船。
每一项在天幕里看著热血沸腾的举措背后都是一串足以压垮大明的数字。
“就没別的进项了？”朱元璋冷冷问道。
茹太素哭丧著脸：“陛下各地的商税本就微薄农税又断断不能再加。再加百姓就要造反了。”
“百姓不能动。”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危险。
他想起思汗在天幕里提到过的“金融”提到过的“资本”。虽然他还没完全弄明白那些高深的词儿但他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钱不会凭空消失。
它只是不在咱的兜里。
“老四，你说这南京城里的酒楼一天能挣多少钱？”朱元璋突然转头看向朱棣。
朱棣愣了：“啊？这儿臣哪知道？怎么也得个几十两吧？”
“那这金陵城里有多少家酒楼？有多少家当铺？有多少个富得流油的盐商？”
朱元璋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茹太素听得冷汗直流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这位洪武大帝想干什么。
“陛下那些是商人的私財若是强征怕是会引起市道动盪啊。”茹太素颤声劝道。
“动盪？”
朱元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藏著让百官战慄的杀机。
“先生说大明会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当官的跟商子勾搭把钱都藏进了自家的地窖里。他们在家里堆著银子发霉却看著大明烂掉。这也叫市道？”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一下，两下。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茹太素的心尖上。
“咱以前觉得，把他们杀光了钱就是咱的。现在先生教了咱一招叫『合理纳税』。”
朱元璋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阴险的坏笑。
“老四你带人去给咱办件事。別拿刀拿帐本。去给咱查查这应天府里的官员、勛贵在城外的良田有多少在城里的铺子有多少。谁要是敢漏税就请他去科学院的实验室里给咱试火药。”
朱棣眼睛一亮这活儿他喜欢啊！
“爹您这是要薅那帮老狐狸的羊毛？”
“这不叫薅羊毛这叫『共克时艰』。”朱元璋纠正道。
茹太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哪是纳税，这分明是合法打劫啊！
“可是陛下那些勛贵功臣多是跟著您打江山的老兄弟这要是动了他们的饭碗”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眼神如利刃般横扫而过。
“老兄弟？咱都要给老兄弟自扇耳光恢復丞相制了他们出点钱怎么了？难道要咱亲自动手去摸他们的脖子他们才肯掏银子？”
茹太素嚇得闭了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著户部送来的那本惨不忍睹的帐本。
他在想思汗。
如果是思汗坐在大明首辅的位置上面对这种没钱的局面会怎么做？
一定是让钱生钱，而不是杀鸡取卵。
但老朱有他自己的暴力美学。
“爹那儿臣现在就去？”朱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急。先给咱把那个『科学院集资处』立起来。谁投钱多以后造出的铁船给他留个位置。这叫什么来著……哦对股份。”
老朱现学现卖那蹩脚的现代词汇从他嘴里吐出来竟带著一股子血腥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广阔的应天府冷笑道：“钱？那些当官的家里多的是。”
“茹太素你把头抬起来。”
“臣……臣在。”
“明天早朝你给咱统计一下谁家里盖了新院子谁家里娶了第十八房姨太太。咱倒要看看是咱的大明穷，还是这帮人的心穷。”
朱棣在旁边嘿嘿直乐：“爹那要是他们哭穷呢？”
朱元璋转过头眼神幽幽。
“哭穷？那就让他们真的穷。老四记住了咱现在不杀人咱只杀財路。”
“那要是他们不肯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