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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引水大典。
  那被炸开的山口已被清理平整,一条宽阔的水渠如同银色的玉带,顺著柳芷兰绘製的路线,蜿蜒穿过田野,直抵那座石山缺口。
  渠首连接著百里外引来的青江支流,渠尾则通向乾涸已久的南丹城。
  全城百姓几乎都来了。
  他们挤在渠岸两边,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上千双眼睛都盯著那道闸门。
  那是最后的关卡,只要打开闸门,活水便能涌入这焦渴了整整一年的土地。
  吴玉兰站在闸门前,手中握著绞盘的木柄。她的掌心磨出了新的血泡,与之前试验火药时留下的伤痕叠在一起,疼得钻心,她却浑不在意。
  “大人。”
  柳芷兰走到她身侧,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以开了。”
  吴玉兰侧首,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姑娘。
  柳芷兰的眼眶红红的,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捲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水渠图,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吴玉兰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背,那触感粗糙却温暖。
  “一起?”她问。
  柳芷兰猛地抬头,泪珠终於滚落,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握住绞盘。
  “吱呀——”
  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如同婴孩啜泣般的潺潺声。
  接著,水流声越来越大,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欢呼。
  清澈的水流从闸口喷涌而出,顺著渠道奔流而下,在阳光下闪烁著碎金般的光芒。
  “来了!水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隨即,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惊飞了林间所有的鸟雀。百姓们跪在渠岸,颤抖著伸出手,去触碰那冰凉刺骨的、活著的水流。
  有人捧著水送到嘴边,贪婪地啜饮,隨即又哭又笑;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水渠,眼泪无声地滚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衝出两道沟壑;更有老者颤巍巍地捧起一抔浸了水的泥土,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活了......活了!咱们南丹,活了!”
  柳启强站在水里,任由水流没过他的膝盖,这个魁梧的汉子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渠水。
  南丹知县,看向站在高处的吴玉兰,忽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水中,激起大片的水花。
  “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这南丹城的活菩萨!”
  “活菩萨!”
  “神农夫人!神农夫人!”
  欢呼声匯聚成海,在天地间迴荡。
  清风站在吴玉兰身后,看著那道被无数人跪拜的身影,看著渠水在阳光下奔腾不息,忽然想起三日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想起她满身尘土却笑意畅快的模样。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不是神,却比神更可贵——她是用一双泥手,硬是在这绝境里,凿出了一线天光。
  吴玉兰望著那奔流的渠水,望著那些在水中狂欢的百姓,紧绷了数月的肩背终於微微放鬆。
  她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滑落,混著脸上的尘土,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那是泪。
  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安稳不过旬日,八百里加急塘报如一道催命符,撕破了这短暂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