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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余寿命:1时11分41秒】
  祁知慕讲完了他的生平。
  克拉丽丝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著,浑身上下都透著不適、无法缓解。
  明明祁先生得到救赎后,日子一直平静如水,直至生命终点前,都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幸。
  可她就是为祁先生的一生感到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寻找答案,却始终迷茫。
  平平凡凡不好么?
  “祁先生,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想实现的梦想吗……”
  “有,都完成了,方才与你说过。”
  听到这句话,克拉丽丝终於明白难受的源头出自何处了。
  ——祁先生…根本就没有为他自己活过!
  究其一生都在隨波逐流。
  老师传授学识,他努力学习,付诸刻苦疯狂汲取一切。
  老师布置课题,他勤勤恳恳,解决疑难力求完美结课。
  老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老师让他出师离去,他就离去。
  默默隱居在此一待就是百年,至死都未曾远去。
  至死,都在为其老师守护回家的道路。
  他就像自愿为別人而活,自愿依附的无线傀儡。
  看似自由,却从未自由过。
  你不该这样的…祁先生……
  哪怕她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光,你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理想与自我,而非甘愿被无形丝线束缚。
  克拉丽丝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妒忌祁先生的老师。
  可为他带去救赎的人不是自己,有何资格去妒忌?
  反而——自己是被祁先生救赎的那个。
  若母亲因失忆症忘记一切,自己也將一无所有,彻底!
  一颗心为何悲伤,为何难过?
  克拉丽丝理清了所有。
  因为无权开口评价,因为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因为…只能將这些话憋在心里。
  她怎么捨得对祁先生说这些?
  他错了吗,他没错。
  他的老师错了吗,也没错。
  硬要找一个罪魁祸首,就怪祁先生那个早已化作宇宙尘埃,却为他留下终身疤痕的世界吧。
  是这些原因、只有这些原因了吗?
  克拉丽丝无力闭上双眼。
  不是的……
  或许,连祁先生都未能意识到的因素,才是最主要原因,也是她想妒忌的原因。
  …祁先生,可能深爱著他的老师。
  可他並不知晓,甚至没有意识到心中的情感,不懂得什么是爱。
  他只是把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对老师的尊敬。
  克拉丽丝想起了不久前某次来访时,恰巧听见祁先生弹唱的那首歌。
  “…祁先生,我想听你弹唱那首歌。”
  “哪一首?”
  “我不知道名字,总之是…最悲伤的那首。”
  祁知慕会满足少女不过分的请求,起身取过中阮,熟稔开始。
  旋律起,主歌起,再到副歌、间奏、结尾……
  从听见前几秒旋律那刻起,克拉丽丝便有了结论。
  祁先生迟钝,对情感没有正確认知,甚至不认为那是爱。
  人生被老师占据了大半,根本不懂。
  可是…他创作的歌曲骗不了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同理,若没有身处过那种心境,又如何能创造出令闻者悲戚的词曲?
  嘆情深已知,爱终成携手……
  歌曲的最后一句,也许正是祁先生潜意识中最为真实的祈望啊!
  可除了结尾的词,前面全都是围绕情之一字的孤寂与爱而不得。
  祁先生创作的这首歌曲,唱的是他自己。
  更令克拉丽丝难以呼吸的是…这首歌又何尝不是在唱她?
  我们都在註定错过、註定没有结果的路途不断深入,內心千疮百孔。
  但我自知,你不自知……
  最为残忍的莫过於,她什么都不能说。
  世间最遗憾的事情,也莫过於此。
  那次为祁先生占卜並非不灵,恰恰相反,一切都完美应验。
  宝剑三、宝剑十、逆位星星。
  深刻的心碎导致一段关係终结、並带来刻骨铭心的绝望。
  最终,对曾畅想的美好未来彻底失去希望。
  只不过…祁先生一无所知,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心碎,也不知道自己畅想,又或许;他根本不敢去畅想……
  更不知道,他的潜意识早已陷入绝望。
  他为老师而活,更为老师最后的一句话苦苦守候,直至寿终。
  自愿受缚於老师过去的回忆中,从未想过脱身。
  多么可悲……
  他手里的中阮、竹屋內那件大白褂、都是这个猜测的確凿铁证。
  多少年了…仍然歷久弥新。
  难怪前往后山培壅那日,明明气候早就转凉,祁先生还是把大白褂脱下了。
  就是因为不想让它粘上半丝尘土啊……
  祁先生,你可以不必如此卑微的……
  至此,克拉丽丝再也忍不住,起身搂住祁知慕脑袋,將他带向自己怀中。
  “克拉丽丝?”
  “…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
  或许,也从未有人心疼过你,给予你一个怀著怜惜的怀抱。
  那就让我来给好了。
  在祁先生即將老死前,由我来给他早已冰冷而不自知的躯体,带去最后的温暖。
  哪怕一丝,哪怕只有一瞬。
  祁知慕怔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体被似曾相识的暖意包裹著,他觉得好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