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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此话一出。
  张文渊几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唐百川。
  这傢伙几次三番针对王砚明,早就让他们有些不满了。
  陈文焕见势不对,刚要开口。
  “唐……”
  这时。
  王砚明已经站了起来。
  整了整衣领,把袖口的褶皱抚平,然后看著唐百川。
  笑著说道:
  “作诗,太简单了。”
  话落。
  满桌的目光像被一根线同时拽过来。
  “今日雅集,群贤毕至,不如我们玩点有趣的。”
  “来作词吧。”
  “唐前辈觉得如何?”
  厅內。
  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水入油锅。
  沈墨白几人手里的茶杯终於放下了,杯底磕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陈文焕看著王砚明,嘴张了张,这次却没发出声音。
  闻言。
  唐百川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
  他盯著王砚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往上一挑,笑了。
  说道:
  “好啊,词牌用什么?”
  “隨前辈安排。”
  王砚明说道。
  “那就怀古吧。”
  唐百川隨口道。
  “行。”
  王砚明点头。
  唐百川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从叩变成了摊开,掌心向上。
  “今天你是客,你先。”
  王砚明没推辞。
  他走到条案前。
  案上铺著一张宣纸,镇纸压著边角,笔架上掛著几支笔,墨已经磨好了。
  他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蘸,笔尖在砚沿颳了一下,多余的墨淌回砚池。
  然后,他停了。
  笔悬在纸面上方,不动了。
  窗外河面上的船夫还在哼小调,声音远远地飘进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街那头响到这头,又远了。
  桌上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
  沈墨白端起茶杯又放下,朱有財把花生壳小心收好,停下了一切小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王砚明身上。
  唐百川靠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著,每一下都落在同一条缝里。
  “王生员,笔悬了这么久了。”
  “墨要干了。”
  王砚明没动。
  “若是想不出,不必硬撑。”
  唐百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好整以暇道:
  “农家子出身,能考到案首已经不容易了。”
  “诗词这种讲究家学渊源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无论如何,勉强不来。”
  哗啦!
  张文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俊这次没拉他,他自己的手指也攥紧了,指节白得像剥了皮的树枝。
  “给你脸……”
  “文渊。”
  王砚明开口了,没回头,只道:
  “坐下。”
  张文渊站了几秒,坐下了。
  椅子落地的声音,比站起来时还重。
  王砚明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翻过的不是《花间集》,不是《草堂诗余》,不是府学教諭在诗赋课上讲过的任何一首词。
  他翻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河流。
  杨慎。
  嘉靖朝。
  议大礼。
  廷杖。
  云南。
  三十五年。
  滚滚长江东逝水。
  那是一个被皇帝记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在贬謫的路上,在长江边,看见江水滔滔东去,浪花捲起千堆雪,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爭什么。
  爭到了又怎样。
  爭不到又怎样。
  青山还在。
  夕阳还在。
  江水还在流。
  可,他却不在了……
  王砚明睁开眼。
  笔落下去的时候,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触响,像雨滴落在瓦片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
  他写一个字,身后就有人念一个字。
  念的人是沈墨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著脖子。
  念完第一句,声音断了。
  不是念完了,是断了。
  “浪花淘尽英雄!”
  啪噠!
  朱有財站了起来。
  面前的茶都被袖子带翻了,茶水在桌面上淌开,顺著桌缝往下滴。
  但他没空低头去看。
  “是非成败转头空。”
  笔没有停。
  手腕在动,手指在动,笔尖在纸上游走。
  不是写,是流。
  墨从笔尖流到纸上,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不需要想,不需要斟酌,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
  最后一句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红字的末笔上顿了一下。
  那一竖从纸面上拉下来,墨色由浓到淡,由湿到干,像一截被风吹散的晚霞。
  此刻,条案边已经围满了人。
  沈墨白站在最前面,嘴唇翕动著,把整首词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声音发颤,像风里的烛火。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船夫还在哼小调,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楼下的脚步声走远了,消失了。
  桌上的茶不冒热气了。
  唐百川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放在桌上,手指摊开,又攥住。
  “这,这写的……”
  陈文焕第一个出声。
  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墨白把纸面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他把滚滚两个字的起笔看了,把东逝水三个字的收笔看了,把笑谈中的中字最后一竖看了。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这词,绝对不是写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
  朱有財从人群后面挤上来。
  衣襟上还沾著花生壳的碎屑,袖口被茶水洇湿了一大片。
  他没顾上拧,趴在条案边上,把纸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完第三遍,他直起身,看著王砚明,嘴张著。
  “好,好文采!”
  “这就是连中三元的实力吗?当真,可怕!”
  感谢喜欢博宝的幽无尽大大的啵啵奶茶,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爱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