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龙建国在酒店咖啡厅,见了另一个中介朴正泰。
朴正泰和金宇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著一身灰色的休閒西装,戴著一副无框眼镜。
看上去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在商场里打滚的掮客。
他说话慢条斯理,逻辑清晰,不像金宇哲那样满嘴跑火车。
龙建国用了同样的方法,將一百万美元的鱼饵拋了出去。
朴正泰的反应没有金宇哲那么夸张。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龙先生,您这个价码,確实很有诚意。”
他沉吟了片刻。
“但是,风险也同样巨大。三星的法务部和安保部,不是吃素的。”
“一旦被他们盯上,后果会很严重。”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龙建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朴先生,我找你,就是看中了你的稳重。”
“我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而不是像疯狗一样的衝锋。”
这句话,既是敲打,也是一种变相的肯定。
朴正泰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知道,这位中国来的大金主,是在让他们两个相互竞爭。
“我明白了。”
朴正泰点了点头。
“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您一份详细的目標名单和行动方案。”
“我会选择那些最安全、成功率最高的目標下手。”
“很好。”
龙建国放下咖啡杯。
“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了朴正泰,老赵忍不住说道。
“老板,这个姓朴的,看起来比那个金宇哲靠谱多了。”
“靠谱是靠谱,但胆子太小,瞻前顾后。”
龙建国淡淡地评价道。
“鬣狗有鬣狗的用处,狐狸有狐狸的价值。”
“让他们一起动起来,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他要的,就是让三星同时面对两种风格的骚扰。
金宇哲负责用钱砸,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而朴正泰,则可以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精准地执行真正的“手术”。
下午三点,一个穿著考究的金髮碧眼美国人,出现在了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他就是马丁,龙建国在华尔街埋藏了十几年的暗线。
“老板。”
马丁一进门,就给了龙建国一个热情的拥抱,隨即又恭敬地退后一步。
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但精神矍鑠,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金融人士特有的精明和冷静。
“坐吧,马丁。”
龙建国指了指沙发。
老赵给马丁倒了杯咖啡后,就识趣地退出了房间,並带上了门。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是他不该听的。
“老板,您这次叫我来汉城,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马丁抿了一口咖啡,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要你帮我买点东西。”
龙建国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马丁接过去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文件上列著的,不是股票,也不是债券。
而是一系列高精尖的工业设备名称。
“asml的光刻机,东京电子的蚀刻机,尼康的晶圆检测设备……”
马丁念出几个名字,眉头紧锁。
“老板,这些可都是被《瓦森纳协定》严格限制出口到中国的东西。”
“特別是这几款最新型號的,別说中国,就是卖给韩国,都要经过美国商务部的层层审批。”
《瓦森纳协定》,一个由美国主导,旨在控制常规武器和高技术產品出口的国际组织。
对於中国,他们一直实行著最严格的禁运政策。
崑崙在国內的工厂,能买到的都是被淘汰了好几代的落后设备。
这也是盘古计划在製造工艺上,迟迟无法突破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
龙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才找你。”
马丁合上文件,十指交叉,看著龙建国。
“老板,这件事的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我们用来操作的那些离岸公司,会被美国財政部和联邦调查局查个底朝天。”
“到时候,不光是公司要完蛋,我个人……可能也要在联邦监狱里待上几十年。”
“我给你两亿美元的操作资金。”
龙建国直接报出一个数字。
马丁的眼角跳了一下。
“另外,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千万美元的奖金。”
马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千万美元,这笔钱足够他在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老板,您想怎么做?”
他不再提风险,而是直接问起了方案。
“暗度陈仓。”
龙建国吐出四个字。
他把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跟马丁说了一遍。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日韩两国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和不信任。
首先,马丁需要动用他在欧洲註册的,一家看起来毫无背景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最好是在瑞士或者卢森堡这种永久中立国註册,背景要做得乾净,没有任何与中国相关的痕跡。
然后,以这家欧洲公司的名义,向日本的设备製造商,比如东京电子下达採购订单。
理由可以是扩建在欧洲的晶圆厂。
日本方面对於向欧洲出口高科技设备,限制相对宽鬆。
只要钱给到位,手续齐全,这笔生意大概率能成。
关键在於第三步,运输。
设备从日本港口装船后,名义上的目的地是欧洲的某个港口,比如鹿特丹或者汉堡。
但是,船在中途,需要以补给或者躲避颱风等理由。
在韩国的某个港口,比如釜山港进行技术性停靠。
而就在这短暂的停靠期间,真正的好戏才会上演。
龙建国会提前安排另一艘开往美国旧金山的货轮,在同一个码头的相邻泊位等待。
利用夜色的掩护,通过在釜山港收买的关係。
將日本船上的货柜神不知鬼不觉地吊装到开往美国的船上。
同时,將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普通机械零件的假货柜,吊回到日本船上。
完成这一系列狸猫换太子的操作后,两艘船各自离港。
日本的船继续开往欧洲,等到了目的地,
开箱发现设备被调包,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只会以为是在漫长的海运过程中。
被国际海盗或者商业间谍掉了包,根本不会怀疑到中途停靠的韩国港口。
而那艘真正装著设备的船,则会以美国硅谷某公司採购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开进旧金山港。
到了美国的地盘,就是孙磊的团队接手了。
他们会把设备迅速拆解,分批运回国內。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利用了国际贸易法规、国家间的矛盾、以及物流运输中的各种漏洞。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每一步又都合情合理。
马丁听完整个计划,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计划的胆子太大了,大到近乎疯狂。
但仔细一想,每一个环节的可行性又非常高。
“老板,这个计划……太……太完美了。”
马丁由衷地讚嘆道。
“釜山港那边的关係,您搞定了吗?”
“正在搞。”
龙建国说。
“我会让金宇哲和朴正泰他们,除了挖人之外,再去帮我办这件事。”
“韩国人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
“那日本那边呢?”
马丁还是有些担心。
“东京电子那些公司,非常精明,我们的空壳公司,能骗过他们的尽职调查吗?”
“所以要用欧洲的公司。”
龙建国笑了笑。
“日本人骨子里瞧不起韩国人,但他们信欧洲人,尤其是信瑞士人。”
“你把公司的背景故事编得漂亮一点,再找几个白人当高管,去跟他们谈。”
“记住,姿態要傲慢,价格要压得狠一点,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去施捨生意的。”
马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他明白了,这是在利用日本人的民族心理。
“最后一个问题,老板。”
马丁的表情严肃起来。
“就算设备运到了旧金山,怎么运回国?”
“美国海关和fbi也不是傻子。”
“这么大批量的战略级设备,从硅谷消失,他们一定会查。”
“这个你不用管。”
龙建国的眼神变得深邃。
“山人自有妙计。”
他当然有办法。
神级空间。
这个从穿越之初就伴隨著他的金手指,拥有无限大的储物空间。
只要孙磊的人把设备接收到手,龙建国一个念头。
就能把这些庞然大物,瞬间收入空间,然后人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国內。
这是他整个计划中,最核心、也最无人能解的一环。
马丁看著龙建国脸上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多年的合作让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我明白了,老板。”
马丁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斗志。
“我现在就回纽约,立刻启动这个计划。”
“两亿美元,一周之內会全部注入到我们在瑞士的那个壳公司帐户里。”
“去吧。”
龙建国挥了挥手。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一旦泄露,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放心,老板。”
“我的嘴比银行的保险柜还牢。”
马丁转身离去,脚步坚定而有力。
龙建国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端起那杯已经没有了冰块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金融的刀,已经递给了马丁。
技术的鉤,也已经交给了金宇哲和朴正泰。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汉城这座繁华的舞台上。
一边看著世界盃的烟花,一边等著鱼儿上鉤。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老赵。
“老赵,去查一下,汉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型的科技展会或者商业论坛。”
“我要在韩国,给咱们盘古系统,办一场隆重的海外亮相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