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李卫东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后，他掀开被子，起床。
今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刮鬍子。镜子里的那张脸，他看了三十年。今天他看著，觉得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放下剃鬚刀，他走进厨房。煮麵，打蛋，盛碗。一气呵成。三十天练习下来，他已经能把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刚好凝固，不散不老。
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杭州的天空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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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半，李卫东走进总装车间。
车间里已经忙开了。王浩站在设备前，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指挥几个工程师调试机械臂。李维蹲在光源系统的控制台前，眼睛盯著屏幕，手里攥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赵峰在车间另一头，和几个安保人员检查出入登记。
看到李卫东进来，王浩快步走过来。
“李总，您这么早？”
李卫东点点头。
“睡不著。”
王浩笑了：“我也睡不著。昨晚一闭眼就是光刻机。”
李卫东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
“熬得住吗？”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熬得住。”
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王浩跑回设备前，继续指挥。
李卫东在车间里慢慢走著。他走到光源系统控制台前，在李维旁边站住。李维正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根本没注意到他。
“怎么样？”
李维嚇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他，赶紧站起来。
“李总！数据……数据没问题。光源输出稳定，反射率68.9%。”
李卫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整机集成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那是光刻机的“大脑”，负责协调所有系统的运行。王浩告诉他，这套控制程序是小周重新编译的，时序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他看著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七年了。从立项到现在，七年。孙浩、陈锋、张铁、刘参赞、於海棠，他们陪著他走了七年。现在他们走了，王浩、李维、赵峰他们接上了。
他看著那些年轻的脸，突然觉得，这七年，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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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总装车间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浩第一个衝过去，盯著屏幕上的红色警告。
“什么情况？”
“光学系统……光学系统数据异常！”一个技术员喊道，“反射率突然下降！”
李卫东快步走过去。屏幕上，反射率曲线正在急剧下降——从68.9%掉到65%，还在往下掉。
“停止总装！”王浩吼道，“所有系统暂停！排查问题！”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李卫东看著那条下降的曲线，沉默了几秒。
“王浩，光学系统最后一次测试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王浩声音发紧，“所有数据都正常。”
“光源系统呢？”
“也正常。”
李卫东走到光学系统控制台前，盯著那些数据。反射率还在掉，现在已经63%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快速转动。
孙浩教过他，遇到问题，先別慌，先想。问题出在哪儿？是光学系统本身的问题，还是和其他系统的配合问题？
他睁开眼睛，看著那条曲线。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王浩，光源系统和光学系统之间的缓衝时间是多少？”
王浩愣了一下：“0.5毫秒。按孙叔的公式设的。”
“现在是多少？”
王浩调出数据，脸色变了。
“0.3毫秒。”
李卫东沉默了一秒。
“时序程序又被改了？”
王浩摇头：“不可能！小周改完之后，我们锁定了原始码，只有我和他有权限。”
“那为什么变回0.3毫秒？”
没有人能回答。
李卫东走到整机集成控制台前，盯著那些跳动的数字。突然，他看到一个参数——那个参数在闪烁。
“这个参数是什么？”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那是系统自动校正参数。如果检测到光源输出不稳定，它会自动调整缓衝时间。”
李卫东心里一沉。
“光源输出稳定吗？”
李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稳定！反射率一直68.9%，没有波动！”
“那系统为什么要校正？”
没有人能回答。
李卫东站在控制台前，盯著那个闪烁的参数。突然，他想起彼得森笔记里的一句话：
【euv光刻机的控制系统，有一个隱藏的“后门”——如果检测到某些特定条件，它会自动启动“安全模式”，降低系统性能。这个后门是美国国家安全局植入的，asml自己都不知道。】
他看著那个参数，心里明白了。
“王浩，关掉自动校正。”
王浩愣住了：“什么？”
“关掉自动校正。”李卫东重复，“手动设置缓衝时间，0.5毫秒。”
王浩犹豫了一秒，然后快速操作。
屏幕上的参数停止闪烁。反射率曲线开始回升——63%、64%、65%……
十分钟后，反射率回到了68.9%。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王浩站在控制台前，手还在发抖。
“李总……您怎么知道的？”
李卫东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彼得森笔记里那句话，他看的时候没在意。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德国老人，用一本笔记，救了中国的光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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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李卫东走出总装车间。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孙浩发来的：“听说出问题了？”张铁发来的：“解决了吗？”陈锋发来的：“什么情况？”刘参赞发来的：“需要帮忙吗？”
他看著那些消息，一个一个回復。
最后一条，是於海棠发来的：“卫东，听说出事了？你没事吧？”
他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他回覆：
“没事。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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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正在院子里坐著。看到他下车，孙浩笑了。
“李总，又路过？”
李卫东点点头。
“对，又路过。”
他在孙浩旁边坐下。那片辣椒地里的辣椒已经开始红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藏在绿叶间，看著喜人。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孙浩说。
李卫东点点头。
“解决了。”
孙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那时候紧张吗？”
李卫东想了想。
“紧张。但没空想。”
孙浩笑了。
“还是那个脾气。”
李卫东也笑了。
“改不了了。”
两人对著那片辣椒地，静静地坐著。
夕阳把山坡染成金色。远处的水库波光粼粼。
“孙浩，”李卫东突然开口，“你说这辣椒，什么时候能摘？”
孙浩指了指那些红的：“现在就能摘。”
李卫东站起来，走进辣椒地，摘了几个红的。他走回来，递给孙浩一个。
孙浩接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挺香。”
李卫东也闻了闻。
“是挺香。”
两人坐在院子里，对著夕阳，吃著刚摘的辣椒。
辣得满头大汗，但谁也不肯停。
陈敏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那个样子，笑了。
“两个老小孩。”
孙浩头也不回：“老小孩怎么了？老小孩也能吃辣椒。”
李卫东在旁边点头。
“对。”
陈敏笑著摇头，转身回屋了。
夕阳下，两个老人坐在院子里，吃著辣椒，看著那片地。
远处，养老社区的山坡上，那栋“指挥部”的灯亮著。
但今晚，没人去那里。
今晚，他们在辣椒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