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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她的意识再次下沉。
  黑暗褪去,感官切换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火烧般的飢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席捲全身。
  但宋若雪已经顾不上了。
  她猛地睁开眼,立刻看向怀里。
  小草不在了!
  “小草?!”
  宋若雪心中一紧,猛地坐起身。
  她看到,小草正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弓成了一只虾米。
  她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些黄绿色的苦水和血丝。
  吐完之后,她便瘫软在地上,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烙铁,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是典型的,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误食不洁之物,导致的急性肠胃炎和器官衰竭前兆!
  “小草!小草醒醒!”
  宋若雪慌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起那个滚烫的小身体。
  刚才在现实里,关於a市、s市、关於顾夜寒那些复杂的思考,瞬间被冲得一乾二净。
  在小草那微弱的呼吸面前,什么阶级隔离,什么城市规划,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活她!必须救活她!
  宋若雪拼命摇晃著怀里的孩子,但小草只是发出了几声无意识的呻吟,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怎么办?!
  宋若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衝到庙外,天已经擦黑,冷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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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树皮?別想了,这附近连草根都被流民挖绝了。
  去县城求医?没有钱,连城门都进不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她的心臟。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死吗?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破庙角落里,那个被她们当成燃料的篝火堆。
  看著那些烧得半黑的木炭。
  一个,她在《末日生存指南》里看到的,极其偏门的急救方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绝望!
  ——活性炭!
  书上说,木炭经过处理后,会形成无数微小的孔洞,拥有极强的吸附能力。在古代和野外,它可以用来吸附肠胃里的毒素和细菌,是治疗腹泻和中毒的土方子!
  “对!木炭!”
  宋若-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火堆里,挑出几块烧透了的硬木炭,用石头砸成最细的粉末。
  然后,她又从自己那件破烂的麻布衣上,撕下最乾净的一块布料,层层叠叠地过滤著碗里那本就不多的清水。
  她小心翼翼地撬开小草的嘴,將那些混合著碳粉的黑色浑水,一点一点地,灌了下去。
  宋若雪抱著妹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得舒服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草的呕吐奇蹟般地停止了,高烧也退了一些,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木炭只能吸附毒素,却不能提供能量。
  小草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没有真正的食物补充,她撑不过明天。
  宋若雪把心一横,將小草安顿在最柔软的乾草堆里。
  然后,她拿起那块被她磨得锋利、沾过血的石头,像一头即將外出捕猎的母狼,衝进了破庙外那片死寂的荒原。
  荒原上,但凡能吃的东西——草根、虫子——早就被无数双飢饿的手搜颳得乾乾净净。
  目之所及,只有光禿禿的黄土和枯死的树干。
  宋若雪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用那块尖锐的石头疯狂地刨著地。
  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石块和坚硬的冻土磨破了,鲜血直流,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条蚯蚓,一只蚂蚱。
  一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满手的伤口和泥土,她一无所获。
  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她的心臟。
  难道……真的要完了吗?
  突然,她的目光,被远处地面上,一些星星点点的白色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
  她壮著胆子,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坨坨,已经风乾的鸟粪。
  是一群南飞的迁徙大雁,在这里休息时,留下的。
  宋若雪的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就要走开。
  但她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想起了另一本书,《温故一九四二》里的描写。
  ——雁粪。
  书里说,大雁是候鸟,吃的是南方未曾遭灾的庄稼。
  它们的粪便里,往往残留著,没有被完全消化的,完整的穀物颗粒。
  对於灾民来说,那是……天赐的粮食。
  宋若雪看著地上那些白色的、混杂著草籽和穀粒的粪便。
  剧烈的思想斗爭,在她脑海里爆发。
  理智告诉她,这是脏的,是噁心的,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
  但身体的飢饿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囂著:吃!吃了就能活!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宋家大小姐时,连沾了一点灰尘的餐具都不会碰一下。
  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厨师在沙拉里放了她不喜欢的酱汁,而把整盘菜都倒掉的场景。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她蹲下身,伸出手,颤抖著,从一坨干硬的雁粪里,抠出了一颗,还算完整的,金黄色的玉米粒。
  月光下,那颗小小的玉米粒,仿佛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呕……”
  强烈的噁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但这一次,宋若雪没有再逃避。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小草那张熟睡的脸。
  是那句“只要我们活著,就能把它盖出来”。
  “活著……”
  她喃喃自语。
  她將那颗还带著鸟粪乾涩味道的玉米粒,缓缓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有想像中的恶臭。
  只有一股,被风乾后的,淡淡的穀物香气。
  她开始像个最虔诚的信徒。
  跪在这片荒原上,一颗一颗地从那些冰冷的粪便中,寻找著能够让她们姐妹俩活到下一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