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制止了还想发作的红孩儿。
他看著下方的李崢，那双古井无波的佛眼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人皇，果然是……伶牙俐齿。”
“只是，你所看到的，只是表象。”
“眾生皆苦，非佛法之过，乃命数使然。”
“我佛门，只是教人，如何在这苦海之中，寻得解脱之道罢了。”
“解脱？”李崢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敢问佛祖，是像金蝉子那般，靠著十世轮迴，吃尽人间之苦，来换取一个功德成佛的『解脱』？”
“还是像那比丘国一千一百一十一名童子一般，被挖心掏肝，变成神佛坐骑的『药引』，来获得一个魂飞魄散的『解脱』？”
“又或者……”
李崢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刺穿如来那万古不变的慈悲法相。
“是像五百年前，那只不敬神佛，敢於向天地挥棒的猴子一样，被压在山下，磨平了所有的稜角，戴上紧箍，变成一条听话的狗，来得到一个『斗战胜佛』的『解-脱』？”
“如来！”
“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的解脱之道吗？”
“轰！”
李崢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创世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大雷音寺的每一个角落，劈在了每一个佛陀菩萨的心头！
整个灵山，都为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万丈佛光，都为之暗淡了一瞬！
大殿之內，所有的佛陀，菩萨，罗汉，全都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尤其是那些曾经参与过，或是知晓五百年前那场“西游”布局的佛门高层，更是心神剧震，道心不稳！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著李崢。
他……他怎么会知道？
金蝉子十世轮迴之秘！
孙悟空被镇压的真相！
这都是佛门內部，最高级別的机密！
是他们用来確立佛法正统性，彰显佛门“慈悲”与“智慧”的根基所在！
可现在，这些被他们刻意掩盖，美化了无数年的“真相”，竟然被这个凡人，当著三界的面，如此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给……撕开了！
“你……你胡说！”
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精，也就是当年在乌鸡国，冒充国王，霸占其江山的那位，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指著李崢，色厉內荏地嘶吼道。
“那弼马温，生性顽劣，大闹天宫，罪该万死！我佛如来，將其镇压，是为三界除害！后又点化他，护送圣僧西行，最终功德圆满，位列佛班，此乃天大的慈悲，无上的造化！岂容你这凡人，在此顛倒黑白，恶意污衊！”
“哦？是吗？”
李崢闻言，冷冷一笑，目光，转向了那头青毛狮子。
“这么说，你当年在乌鸡国，將那国王推入井中，浸了三年，自己冒名顶替，霸占其妻女，享尽人间富贵，也是一种『慈悲』？”
“我……”青毛狮子脸色一僵。
“还有你！”李崢的目光，又转向了普贤菩萨座下的六牙白象，“你在狮驼国，与那大鹏金翅雕，青毛狮子一同，吃光了满城百姓，建立妖魔之国，也是一种『造化』？”
六牙白象浑身一颤，巨大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还有你，金翅大鹏雕！”李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如来佛祖身旁，那个神情倨傲，满脸煞气的金翅神鸟身上，“你身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之子，如来佛祖的『娘舅』，却以人为食，视苍生为血食，犯下滔天杀孽！最后，却只因你身份尊贵，便可被佛祖一句『留下护法』，而免去所有罪责？”
“这，就是你们佛门的『公平』吗？”
李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锐利！
他每说一句，便点出一个佛门高层的“黑歷史”。
而这些“黑歷史”，无一例外，全都与西游劫难，息息相关！
大殿之內，被点到名地，没被点到名地，一个个佛陀菩萨，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漆黑如墨！
他们惊恐地发现，在这个凡人面前，他们仿佛是赤身裸体，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们那些隱藏在“功德”与“慈悲”外衣之下的骯脏与齷齪，全都被对方，一件一件的，无情地，扒了开来！
“够了！”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终於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宏大，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与慈悲。
反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一股恐怖的佛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向著大殿中央的李崢，狠狠地压了过去！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闭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
李崢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
他的身上，一层淡淡的，却又无比坚韧的金色光华，流转不息。
人道气运护体！
在人道彻底败亡之前，任何非人道的力量，都休想从根本上，伤害到他这位人道皇者！
“怎么？佛祖？”
李崢抬起头，迎著如来那充满了怒火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辩不过，就想动手了吗？”
“说好的『论法』呢？”
“你们佛门，所谓的『辩经』，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吗？”
“噗——！”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好几位心境修为稍差的罗汉，只觉得心神激盪，一口金色的佛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道心，破碎了！
李崢的这几句话，太狠了！
他不仅撕开了佛门的遮羞布，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佛门“论法”的正当性！
如果，佛法最终还是要靠武力来推行。
那这“佛法”，与那些妖魔的“丛林法则”，又有什么区別？
一直以来，支撑著他们修炼，支撑著他们信仰的“道”，在这一刻，被李崢，用最残酷的方式，给……击碎了！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宣了一声佛號。